同一時間，四九城日報編輯部裡，主編陳國棟隻讀到第二頁，手掌便拍在桌上。
茶缸跳了一下，蓋子滾到文件堆裡。
辦公室外的人全擡起頭。
“汪洋，進來！”
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夾著採訪本走進辦公室，順手撿起茶缸蓋。
“主編，蓋子沒犯錯誤，別拿它出氣。”
“少貧。”
陳國棟把信推過去。
“先看。”
汪洋站在桌邊，從頭往下讀。
撫恤金被代領。
工位被占。
糧本落在外人手裡。
十四歲求救後被打斷手指。
十六歲遭到強姦未遂，赤腳跑到婦聯。
看到最後那句“誰家的女兒還敢相信組織”，汪洋收起了剛才那點玩笑。
“材料核實了嗎？”
“市公安局已經介入，區醫院也做了驗傷。信裡列出了另外四個收件單位，不像是胡亂寫的。”
陳國棟拿起鉛筆，在紅星軋鋼廠和九十五號院下麵各畫了一條線。
“兵分兩路。”
“一路去軋鋼廠周邊，找工人家屬和退休職工。別先碰廠領導，也別去保衛處打聽。”
“另一路去九十五號院附近，問糧站、菜站、煤鋪、修車攤和衚衕住戶。”
“街道和派出所呢？”
“先繞開。”
“他們要是清白，晚問兩天也不耽誤。要是不清白，你前腳進門，後腳就有人教全院怎麼說話。”
陳國棟把採訪證放到他麵前。
“不許隻聽一麵之詞，也不許為了搶新聞亂寫。找跟郝家、易中海都沒利益關係的人。時間、地點、見過什麼，分開記錄。”
汪洋將舉報信合上。
“消息沒完全核實，能發嗎？”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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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棟回答得很乾脆。
“報紙不是判決書。查清之前，一個字都不能見報。”
“但可以先查。”
“查實了，頭版給你留著。”
汪洋看著被空出來的位置。
主編連頭版都敢先壓下來，說明這件事在他那裡，已經不是普通群眾來信了。
“我帶兩個人走。”
“帶四個。分開問，回來互相對材料。”
汪洋拿起採訪本，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要是紅星軋鋼廠問我們查什麼？”
“就說了解烈屬安置情況。”
“他們要是不讓進呢？”
陳國棟把茶缸蓋扣回去。
“那正好，連不讓記者進廠，也一起記上。”
同一批來信中，寄往軍區烈屬優撫辦公室的那一封，也送到了秦主任桌上。
秦主任原本正在批一份春節慰問名單。
茶還沒喝兩口，他便看見了郝鐵軍的名字。
讀到“脖頸扼痕”時，他放下茶缸。
讀到“長期挨餓”時，鋼筆停在紙上。
再讀到“兩根手指斷裂，無人送醫，畸形癒合”，筆尖直接戳穿了下麵兩張文件紙。
秘書站在桌邊，沒敢催。
“調郝鐵軍的檔案。”
“現在？”
“現在。”
十幾分鐘後，一隻檔案袋送進辦公室。
秦主任親手拆開封口。
郝鐵軍，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犧牲。
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兼內保大隊長。
檔案中記載，當時有人企圖偷運煤炭。郝鐵軍值夜班時發現異常，在製止對方逃跑的過程中受傷，送醫後搶救無效。
被追認為烈士。
後麵的家屬安置欄卻寫得很簡單。
撫恤金已落實。
遺屬補貼按月發放。
家屬生活由廠方和街道共同照顧。
秦主任把那幾行字看了三遍。
紙麵上，樣樣落實。
紙麵外，烈士的女兒三十公斤，靠摻糠窩頭活著。
“誰寫的共同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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