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堅指節輕叩桌麵，眼中的冷意久久未散。當年的每一個細節，如今重新想來，都像一根根刺紮在心裡。他身負雷靈體，自幼修鍊閃電奔雷拳，為了將雷法練到大成，更是不知經歷過多少次天雷淬體。
尋常雷電落在他身上，別說取他性命，連讓他受傷都難。可那一夜，自己打出的閃電奔雷拳被八卦反彈回來，竟直接將他轟得魂魄離體。若說其中沒有問題，便是秋生和文才那兩個蠢貨來了，也未必會信。
更古怪的是那隻女鬼。
石堅的閃電奔雷拳乃是茅山正宗雷法，對陰魂邪祟本就有天然壓製。他當時雖怒火攻心，出手卻沒有半點含糊。以天師圓滿的修為，一記雷拳落下，別說尋常女鬼，便是鬼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偏偏那隻女鬼不但沒死，還能繼續說話。
石堅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臉色越發陰沉。
“區區一個小鬼，也配擋貧道的雷法？”
他並非不願承認失敗，隻是不相信那場失敗合乎常理。法陣、女鬼、機關，甚至自己那兩個稀裡糊塗的師侄，一切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最後將他與林鳳嬌逼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石少堅的死，更是其中最深的一根刺。
那個逆子性情驕縱，仗著有幾分本事，確實做過不少混賬事。石堅可以打，可以罰，甚至可以親手廢去他的修為，可那終究是他的親生兒子，輪不到旁人將其魂魄打散，再毀掉肉身。
林鳳嬌若早些將事情說清，自己未必不會按門規處置。可秋生和文才擅自下手，事後又遮遮掩掩，這筆賬無論過去多少年，他都不會當作沒有發生。
“小鬼，秋生，文才……”
石堅緩緩握緊茶杯。
“此事若真有人做局，貧道便將他揪出來。該償命的，一個也跑不了。”
話音落下，他又緩緩鬆開了手。白瓷茶杯沒有裂開，隻在桌麵上留下一圈淺淡水痕。他要的是查清真相，不是像無頭蒼蠅一樣胡亂報復。
真正讓石堅想不明白的，還是自己死後去過的那個地方。
當時他魂魄脫離肉身，本該墜入幽冥，卻被一股力量直接捲入一片混沌。那裡不分天地，四周隻有翻滾的雲氣，正前方則盤坐著三道看不清麵容的身影。
雖未見過真容，可那股源自茅山法脈的威壓不會有錯。
三茅真君。
茅山一脈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師，竟在他死後同時現身。石堅原以為三位祖師會告訴他事情真相，或是指點他重回陽間，結果三人從始至終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其中一位祖師擡了擡手，石堅眼前便被白光填滿。等他再次醒來，已經躺在臨港城一條小巷裡，四周全是他從未見過的高樓、車輛和穿著古怪的行人。
沒有交代，沒有法旨，連一句“去吧”都沒有。
石堅越想，臉色便越難看。
“將貧道扔到這個地方，一句交代都沒有。”
他擡眼看向店內供桌上的三茅真君牌位，語氣中難得多了幾分怨氣。
“當真是好祖師。”
嘴上雖然不滿，石堅卻還是起身走到供桌前。他先將稍稍偏斜的香爐擺正，又取出三炷新香，用燭火點燃。待香頭穩定後，他雙手持香，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將香插入爐中。
罵歸罵，香不能斷。
三縷青煙緩緩升起，石堅盯著祖師牌位看了片刻，還是沒有得到半點回應。他輕哼一聲，轉身回到櫃檯後麵，將張老闆送來的早粥重新蓋好，免得涼得太快。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員走進白事店，手中還提著一個紙袋。他先看了看供桌前尚未散去的香煙，又看向臉色不太好看的石堅，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容。
“石大師，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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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堅沒有回應，隻擡眼看了他一下。
宋警員顯然早已習慣，自顧自走到櫃檯前，將紙袋放下。
“這是羅警長請您的早餐，裡麵有燒麥、叉燒包，還有一杯熱豆漿。他說張老闆家的粥歸張老闆，他請的歸他，不能讓您覺得警局隻會白請您辦事啊。”
石堅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又看了一眼新送來的早餐。
“他有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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