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無主鐵胚送到藏鋒祠外時，齊鐵嘴畫下的符線已經隻剩半個時辰。
木箱一口接一口落地。
箱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沒有開鋒、沒有裝柄，更沒有刻過鋪號的熟鐵。
齊鐵嘴掃了一眼，眉頭頓時皺起。
“三百塊？”
“不是說一百零八塊就夠？”
秦昭俯身拿起一塊鐵胚，指腹從冷硬鐵麵上抹過。
“一百零八塊歸位。”
“剩下的，拿來讓它認錯。”
齊鐵嘴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真正需要歸位的槽位隻有一百零八個。
可汙染名冊既然能沿著鐵器追人，那就給它三百個沒有歸屬的目標。
真裡摻假。
假裡再藏真。
它想認，也得先認得過來。
幾名鐵匠已經守在箱旁。
過薄的，剔出去。
夾渣的，剔出去。
那些被某個師傅握得太久、錘得太熟，已經隱約帶上個人痕跡的鐵胚，同樣一塊不留。
秦昭隻說了一句。
“我要的是無主鐵。”
“不是換了個主人的鐵。”
鐵匠們齊齊應聲。
祠外很快又有人趕來。
霍家的車負責把鐵胚送進來，張府的人已經把附近幾條街封住，解家送來的鐵料賬冊則被擺到了齊鐵嘴手邊。
紅府最後送到的是一批木夾和無金屬繩。
沒有一家多問。
也沒有一家隻站在外麵等秦昭破局。
九門之約立下才兩日。
直到這一刻，它才算真正轉了起來。
第一箱鐵胚被擡進長廊沒多久，外麵便有人快步回來報信。
“安靜了。”
齊鐵嘴擡頭。
“什麼安靜了？”
“外圍那些自己亂動的刀剪。”
來人喘了口氣。
“動靜明顯小了。”
齊鐵嘴眼神一變，立刻望向秦昭。
汙染名冊的注意，真的被這些無主鐵分走了。
“張白山還能撐多久？”
“又爭出一輪鍛聲的時間。”
秦昭點頭。
“夠了。”
他擡手指向爐邊。
“每塊出爐，隻落三錘。”
“錘完就用木夾裝箱。”
“誰都不準多碰。”
幾個鐵匠立即照做。
鐵胚出爐。
三錘落下。
木夾夾走。
封箱。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雙手在鐵上停留太久。
黑背老六依舊壓著門檻。
“它已經開始叫街上軍士的名字。”
秦昭以照脈古鏡掃過鐵胚。
隻有爐火，沒有姓名與使用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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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第一輪錘聲落下，廟內所有刀頁同時翻動。
第二輪，街邊幾戶人家的菜刀從案闆上跳了一下。
第三輪時，一名年輕鐵匠虎口裂開，血珠險些落到鐵胚上。柳清禾立刻以厚布包住他的手，霍傢夥計把沾血木闆整塊撤走，不讓新鐵得到第一個主人的血。
“換人。”秦昭道。
老鐵匠沒有逞強，退到一旁繼續報節奏。無主鐵計劃靠的不是某個人拚命，而是三百塊鐵從頭到尾都不被認領。
廟裡黑色鐵筆察覺外場幹擾，忽然把一頁刀冊甩向門外。紙頁薄如刀鋒，沿街直切七座鐵砧。
黑背老六終於拔刀。
隻出一寸。
刀光從門檻前掠過，紙頁被斬成兩半。他立刻收刀，沒給名冊記下完整刀勢的機會。
“它想認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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