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鐘錶鋪裡，少了一天北平的早晨來得很慢。
昨夜那場雨停了，灰白天光從屋簷間落下來，石闆路上還積著一層水。
秦昭睜眼時，花靈正坐在床邊替他換右手的葯。
紗布拆開，虎口和手腕上的裂傷已經結痂，隻是稍一活動，筋骨深處仍會傳來鈍痛。
“今天別再拿這隻手硬接東西。”
花靈低頭纏好最後一圈布帶。
“昨天你也是這麼說的。”
秦昭笑了一聲。
“然後呢？”
“然後你還是接了。”
花靈擡眼瞪他。
旁邊桌上，蘇絳雪正單手倒茶。
她左肩還沒有完全恢復，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聞言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句。
“他什麼時候真聽過勸？”
秦昭接過茶。
“你們兩個現在倒是站一邊了。”
“在你養傷這件事上，一直是一邊。”
蘇絳雪走過來，伸手替他把剛剛換藥時鬆開的衣領攏好。
動作自然。
指尖掠過鎖骨時，她能感覺到皮膚下似乎有一縷極淡的熱意。
那是祖龍神紋沉寂後的餘溫。
平日裡看不見。
隻有秦昭真正調動祖龍血脈時，那些玄黑與暗金交織的古老紋路才會重新浮現。
花靈看了眼天色。
“昨日出去多久了？”
“四個時辰不到。”
秦昭掃過桌上的懷錶。
昨日現實停留的上限隻有六個小時。
超過這個時間，他的身體便會開始失穩。
而今天一早，他便獨自去了昨天提過的那家鐘錶鋪。
不是為了查案。
至少明麵上不是。
昨天他在對抗無明時，確實毀了人家幾隻鍾，還撞壞了一塊門闆。
欠了東西，總要賠。
秦昭沒有阻止。
昨日想真正成為一個獨立的人，就不能永遠隻生活在第十門、記錄夾層和他們這群知情者的視線裡。
他需要自己去見陌生人。
自己處理自己留下的麻煩。
自己被別人記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霍雲笙推門而入。
她右肩仍纏著繃帶，手中卻夾著一封剛剛送到的電報。
“長沙來的。”
秦昭接過。
發報人隻有三個字。
張啟山。
電文並不長。
【七日核查第二日。】
【第三倉舊賬發現異常。】
【賬簿連續四十七頁，唯中間一頁全空。】
【紙張無缺、無撕、無火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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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落墨，今日消失。】
【頁角七點墨痕。】
【一名守倉夥計重複口供：今天不算。】
秦昭看完，神色一點點沉下來。
蘇絳雪走到他身側。
“又是今天。”
“嗯。”
昨夜那塊黑色碎片上出現的字——
【自願未刪，今日被借。】
現在長沙又出現了一張“今日留不下字”的賬頁。
這就不是巧合了。
霍雲笙問道：“要回電嗎？”
秦昭正準備開口，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霍門夥計衝進來。
“小姐，秦先生。”
“昨日先生回來了。”
“但帶回來一個東西。”
秦昭站起身。
“什麼？”
夥計咽了口唾沫。
“一本……怎麼都翻不到今天的賬。”
幾人趕到前廳時，昨日正坐在桌邊。
他今天換了一身普通深灰長衫。
眉峰微斜，眼尾偏長，左耳前那顆淺痣在晨光裡很清楚。
這張臉與秦昭毫無相似之處。
桌上放著一本舊賬冊。
昨日擡頭。
“賠償談好了。”
蘇絳雪看他一眼。
“人家沒把你趕出來？”
“差一點。”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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