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講情麵“你小子，留神些……”
“真到了扛不住的時候，命比什麼都金貴。”
任不凡剛轉過身，袍角還沒揚起，身後便傳來任發的聲音。
他腳步沒停，唇邊卻輕輕一挑，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沒應聲，隻擡手朝後隨意揮了兩下，幾步便出了門，背影利落，連衣擺都未多晃一下。
再現身時，已在祠堂暗角。他沒露麵，隻貼著樑柱陰影靜立，呼吸輕得像一縷未散的香灰。
任威帶著治安隊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了祠堂，來回踱步、反覆查驗，連供桌底下都蹲著人探看。任不凡眯眼掃過一圈，頷首……妥了。
“就等那人自己撞進來。”
他早放出話去：明日擇吉地，送老太爺入土。
今夜，是唯一能動手的窗口。
錯過今晚，二十年鋪的局，全白搭。
任不凡不信那人能忍。熬了二十年，眼見收網，哪肯撒手？
他嘴角一扯，笑意冷而薄，旋即盤膝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截乾枯卻泛青光的百年參須，指尖撚開，閉目調息。
天色一寸寸沉下去，窗紙由灰轉墨。
“耳朵支棱起來！誰打盹、誰走神，明兒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事辦成了，每人五十塊大洋，當場發！”
任威站在祠堂門口，手按腰間槍套，嗓音壓得低，卻字字砸在地上。
底下人齊聲應：“隊長放心！兩隻耗子爬過，咱都聽見它喘氣！”
他們心裡透亮：這治安隊，掛的是鎮公所的名，吃的是任家的糧。槍是任家配的，餉是任家發的，連上回剿山匪分的煙土，都是大少親自點的數。
如今大少掌了事，規矩鬆了，好處厚了，該睜眼時睜眼，該閉眼時閉眼……誰糊塗，誰就先出局。
就在任威帶人繃緊筋骨、盯死每道門縫時，祠堂西邊三百步外，一座塌了半邊的舊閣樓頂上，蹲著個黑衣人。鬥笠壓得極低，隻露出半截青白下巴。
他喉頭滾動，聲音像砂紙磨鐵：“今夜，任家斷根。”
“過了子時，蜻蜓點水，再沒任字牌匾。”
“佔了二十年風水，血債，拿滿門填。”
正是那幕後黑手。
他不知道，自己正踩在任不凡布好的繩套裡，隻差一步，就勒進脖頸。
鏡頭一轉，義莊。
九叔枯坐燈下，手裡捏著半截斷掉的招魂幡，指節泛白。白天墓穴裡那一幕，還在腦仁裡撞……棺蓋縫隙滲出的黑氣，指甲刮過石壁的聲響，還有那具屍身腳踝上，分明纏著一道褪色紅繩……
“不成。”他猛地拍桌，“得弄清底細！”
“若真變了，不是一具屍的事……是整條街的命。”
他固執，守舊，可這事關生死，由不得他裝瞎。
子時將至。
任不凡倏然睜眼，眸底一道銳光掠過，人已站起。
同一刻，任威抹了把額上汗，厲聲道：“打起精神！越是這時候，越要盯死！”
暗處的任不凡略略點頭……這任威，靠得住。
本事未必多硬，但這份警醒，值兩分。
夜風一滯。
他忽而微揚嘴角。
“來了。”
“倒要看看，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
話音未落，祠堂外牆下，已滑來一道黑影。鬥笠沿壓著眉骨，動作無聲，像一滴墨墜入水。
巡邏的兩人剛拐過牆角，黑影驟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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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槍口剛擡，一蓬灰霧迎麵撲來。
“呃……”
“你……”
兩人腿一軟，栽倒在地，手指還摳著扳機，嘴張著，話沒吐完，眼皮就重重闔上。
黑影俯身，聽清了他們昏厥前那句含混的嘟囔：“……任家……狗……”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狗？狗咬人，才叫忠。”
三分鐘不到，任威手下十六個巡邏的，全癱在各自位置上，睡得人事不省，連鼾聲都沒打出一個。
黑影直起身，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嗓音低啞：“廢物，配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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