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親假,像所有分居兩地的正常夫妻一樣。她不願讓自己和別人認識到她半途折回,或者,是被冷遇逐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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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願地在雨中的小旅館住滿七天。除了到隔壁一家電影院一遍一遍看同一個電影,就是去對門的小館吃一碗又一碗同樣的餛飩,然後堅持過完了她臆想中與父親相聚的七天。
父親再婚後很幸福。媽媽見到我就問:“她會做菜吧?”我當然明白她指誰,我說:“做得很好。爸爸也戒煙了……”她趕緊垂下頭走開,不敢再聽。
臨回北京,我見她又把那竹凳搬到廚房。竹凳也上了歲數,透著靈肉般的柔韌光色。還是一堆小魚兒,我不阻止她,懶倚在陽台上欣賞她工匠般的操作。她已架起老花眼鏡來做這樁事了。竹凳似疼一樣“吱呀”著,她說:再有場“文革”就好了,你爸又被罰到鄉下,低人九等,就沒有女人要他了,隻有我才要他。她不敢抬頭看我,怕我看見她眼裡還是那片無救的天真,還是小姑娘似的那張因非分之想而緋紅的臉。
我將一簍子烘熟的小魚捎到爸爸那裡。正是高朋滿座的時候,滿桌是繼母的國宴手藝。我對爸爸使了個眼色,將他熟識的竹簍擱在了一邊。他瞪了它一會兒,似乎也愁苦了一會兒,又去和一桌朋友嘻天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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