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詭？”
陸窈隨手將那個撕裂的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過身，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老板。
“你們這種地下棋牌室用的全自動麻將機，雖然是二手市場淘來的便宜貨，但最基本的工業安全出廠標準還是具備的。中央那個用來輸送麻將牌的升降麵板，由內部的高扭矩馬達直接驅動，下降的推力高達幾百斤。”
陸窈的聲音在逼仄的茶水間裡回蕩，帶著一種剝離了一切情緒的極致理智與冷漠。
“如果在升降的過程中，這種幾百斤的推力不小心夾到了客人的手，不僅會造成嚴重的機械故障，把裡麵的洗牌齒輪卡死，還會讓你們這種黑店惹上無窮無儘的索賠麻煩。那些造機器的工廠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在出廠的時候，一定會在機器內部升降麵板邊緣的軌道上，安裝一對紅外線防夾手的光學傳感器。”
原住民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有些結巴：“是……是有這麼個感應器。隻要麵板底下有東西擋著那條感應線，機器就會認為有手卡在裡麵了，麵板就會自動停住，絕對降不下去。可是，可是剛才4號包間那個乾猴子，他的整個腦袋都卡在裡麵了啊！那麼大一顆人頭擋著，感應器早就該停了！麵板憑什麼還能砸下來？除了藏在機器裡的詭用法術壓下來的，誰能控製機器閉合？”
“傳感器確實沒有失靈，機器的主板也沒有壞。它隻是被簡單的物理手段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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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窈走到茶水間的操作台前，用手指敲了敲滿是水漬的不鏽鋼台麵，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光學傳感器的邏輯非常單向：有物理遮擋，就切斷馬達電源，麵板懸停不降。但反過來看，這個邏輯同樣致命——一旦遮擋物消失，傳感器重新接收到紅外信號，重型麵板就會在馬達的全負荷驅動下，瞬間閉合。”
陸窈抬起頭，目光猶如實質般的利刃，掃過門外的每一個原住民。
“這台麻將機沒有失控，也沒有任何靈異力量介入。凶手，就是用公共茶水間的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廉價的茉莉花茶，放進這台冰櫃裡，凍成了一塊堅硬的冰。”
陸窈將凶手的作案手法，一層一層地徹底拆解，赤裸裸地暴露在慘白的白熾燈光下。
“凶手趁著死者不注意，或者借口去洗手間的時候，將這塊帶著茉莉花茶味的冰，強行卡在了4號包間麻將機內部的光學傳感器和麵板支架之間。冰塊的體積和硬度，完美地替代了人類的手臂，嚴絲合縫地擋住了紅外線的掃描。”
“機器的防夾手功能被持續觸發，那塊沉重的升降麵板被強行懸停在半空中。它張開了一道足以容納一顆人頭寬度的縫隙。”
外麵的那個胖子玩家聽到這裡，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結結巴巴地開口：“那……那他為什麼要把頭伸進去啊？就算機器停了，誰沒事乾會把腦袋塞進麻將機裡？他是不是被什麼臟東西迷了心竅了？”
“不是迷了心竅，是拙劣的謊言誘導，加上對底層規則的絕對利用。”
“凶手卡好冰塊後，一定會對死者撒一個謊。比如：‘你的牌，或者你身上某個重要的東西，剛才掉進機器中央的縫隙裡卡住了，你自己伸手掏一下，不然洗不了牌’。”
“而在你們這間棋牌室裡，貼在牆上的第一條核心規則是什麼？‘牌局開始後，如果麻將掉在桌子正下方，絕對不要低頭去撿’。這條規則限製了所有活人的視線盲區。”
陸窈用手指了指地麵，繼續推演。
“死者出於對這條底層規則的極度恐懼，絕對不敢低頭去看桌子下麵。
他害怕自己一低頭，就會像1號包間那個倒黴蛋一樣，被桌底的怪物吃掉。
所以，他的活動範圍和視線焦點，被規則死死地鎖在了桌麵上。他唯一能去查看、也敢去查看的地方，隻有桌麵中央那個因為被冰塊卡住而敞開的升降麵板縫隙。”
原住民老板倒吸了一口冷氣，似乎已經預見到了接下來發生的慘劇，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手裡的鑰匙串被捏得嘎吱作響。
“凶手在做完這一切的心理暗示和物理布置後，迅速離開了包間。”
陸窈的語速不疾不徐，精準地還原著死亡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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