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滿湖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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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一聲震怒下，桌上的那隻琉璃盞驟然落地，碎片飛濺。
“陛下息怒！”
眾臣紛紛跪地，唯獨寧惟揚還站在那裡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未動。
那張臉上帶著些酒後的張狂，看著高位上震怒的帝王，他不僅沒有驚慌請罪，反而動作僵澀的眨了下眼睛，帶著些醉意反問：
“陛下因何震怒？臣不過是......吟了一首詩罷了。”
“方才陛下說，要孝敬爹娘。想起每人的生辰，都是自己親娘受苦受難的日子，所以臣實在是觸景生情，這才有感而發。”
“難不成......陛下覺得臣是在嘲諷您不孝嗎？臣怎敢呢？”
不敢？
他這一番言論看似在解釋，實則句句都在暗指先皇後是因為誕下寧淮卿才離世的。
想起先皇後，寧淮卿心底不由自主漫上一陣帶著苦澀的墜痛，仿佛被一隻手死死地攥住了心臟一般，疼的喘不過氣。
見他麵色驟然蒼白，寧惟揚隻覺胸中滯澀的鬱悶之氣都痛快了幾分！
小茹，你看你拚了命生下的好兒子，不僅在你的忌日大擺宴席，還在宴席上認賊作母。
他憑什麼！
隻要一想到，當年那個明媚的如暖陽一般的女子，是為了高位上這人才搭上性命，寧惟揚就覺得恨！
彼時他無能，眼睜睜看著她所托非人。
原以為她身為皇後合該幸福一生的，結果......等來的就是她的死訊。
教他如何不恨？
他恨寧言，恨他冷心冷情，瞎眼忘德。
他恨寧淮卿，恨他的出生，害死了她。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僭越，甚至不在乎這條爛命。
隻要看見寧淮卿不痛快，他就高興極了。
寧淮卿處置不了他的，怎麼處置他？難道他吟誦了一首孝順母親的詩，就要處置他？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虛偽的小畜生，還得戴著他仁孝寬容的麵具，對天下萬民謊話連篇。
經此一場鬨劇，並未等到群臣獻禮，寧淮卿便以不勝酒力為由提前離場了。
寧淮卿沉默的沿著禦花園的石子路一路走著，長貴噤若寒蟬的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不敢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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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路行至瀟湘殿，寧淮卿腳步微頓。
這是他母後生前住的宮殿。
也是她死都沒能離得開的囚籠。
見他駐足於此，長貴揣度著他的意思，悄悄上前半步低聲詢問：“陛下可要進去瞧瞧？”
有什麼好瞧的。
她死後，寧言不是把這座宮殿賜給新寵了嗎？
物非人非，有什麼好瞧的。
縱然他登基後將瀟湘殿重新封存，這裡關於她的一切痕跡也早已被歲月抹去，除了他珍藏的那幅畫以外，再尋不得半點蹤影了。
說來可笑，他連自己親娘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卻一直背負著不孝不悌的罪名。
寧淮卿沒有回應，轉身離去。
賀禮件件搬進了庫房，清單始終擱在禦案上沒有被打開過。
天色漸晚，曉星點點。
長貴在常寧宮門口急的來回踱步，陛下已經將自己關在裡頭一下午了，不僅今日的晚膳沒用，就連湯藥也沒喝一口。
陛下的心疾才剛剛緩解些，今兒動氣傷神還不肯見人，叫他如何能不擔心。
第三次輕輕敲響了緊閉的殿門，長貴戰戰兢兢開口哀求：“陛下......您餓不餓？要不要傳膳？”
“老奴給您備了些您愛喝的梨羹，給您送進去？”
仍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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