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永寧鎮臨時宿營地散落在山腳一片平地上。幾頂帳篷沿著溪溝邊緣依次排開，電台車停靠在最靠裡的位置，天線被小心地隱蔽在灌木叢中，隻露出一截與周圍樹枝高度相近的尖端。林娥蹲在電台旁邊，耳機夾在耳朵上已經兩個多小時沒有取下來過，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沒有抬手撥開。
她的麵前攤著幾張紙，上麵寫滿了鉛筆字，頻率、時間、信號特征、可疑段落，填滿了紙頁的正麵。機關二局的人不多，三十幾個戰士加六台機器，行軍路上也一刻不停，進了營地把馬鞍一卸就開始架線，發電機的搖把轉得一刻不停。一名年輕報務員壓低聲音遞過來一張紙條：“局長，又截到一條。”上麵記著一串剛抄完的電文片段。林娥接過來看了一遍，目光在某幾個詞上頓住，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之前幾張紙翻出來對照了一遍，來回比了幾次，然後拿起了筆。
川軍的加密模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套通訊密碼，機關二局從進到漢中時期就開始跟蹤分析，其實幾個月前曾中聲在陝南無意截獲過一批完整的電文底稿，加上巴中期間繳獲的敵軍通信表，已經拚出了大部分規律。但川軍似乎也發現過泄密，對部分密鑰做過替換，仍有近三成的內容需要靠上下文推演。林娥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在白紙上寫出了一行通順的文字，停頓片刻，又補了幾筆，讓語氣與羅乃瓊的平日報文一致。她確認沒有破綻後站起來，快步走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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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雲的臨時指揮所設在不遠處一棵大槐樹下麵，一盞馬燈掛在樹枝上，照著他正在看的行軍地圖。林娥把紙條遞過去：“亦雲，川軍最新部署。截獲了第三師羅乃瓊部的調度令——羅乃瓊命令部隊開始向廣元集結。”周亦雲接過紙條，看了一遍，手指在地圖上沿著巴中往上劃了一下，停在廣元的位置：“羅乃瓊的第三師？”
林娥說：“信號特征吻合，加密段落跟之前在巴中繳獲的川軍通訊表對應上了。發報時間是今天下午，羅乃瓊本人簽發的調度令，措辭語氣符合他的行文習慣。應該是剛發出來就被我們截到，敵人自己還沒發現泄密。”周亦雲又把紙條看了一遍，沒有多問：“繼續盯著。”
林娥正要轉身回電台，又停下來：“還有一條。”她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紙，是剛才那個年輕報務員同時抄到的後半段內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破譯，但已經認出幾個關鍵詞：“這條來自重慶方向，疑似劉湘行營簽發，要求陝軍配合封鎖勉縣至南鄭一線。加密程度比羅乃瓊那條高，初步破譯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還在推。但能確認的是劉湘在命令陝軍堵米倉山北口，我判斷，他是要陝軍跟羅乃瓊部東西對進，形成合圍之勢。”
周亦雲接過那張半成品紙條看了看，上麵還留著林娥破譯過程中的批注和替換符號。他沒有急於判斷，先把紙條放在地圖旁邊，重新審視了一下整個陝南的敵軍分布。
林娥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低聲說了一句：“羅乃瓊那條我已經全文破譯，可以確認。劉湘那條還需要時間，但不會差太多。”周亦雲抬起頭：“林娥，你機關二局現在手裡人手夠不夠？”林娥說：“三十七個人，六台機器，行軍中輪流值班，沒有停過。”
周亦雲說：“再盯緊一點。劉湘那邊的加密如果重新替換過，你不要急著硬破，先把羅乃瓊這條用上——先把他的行進路線、到達時間、各團布防位置摸清楚。”林娥說：“明白。羅乃瓊那條我已經標注了時間節點和可能的行軍序列，等確認了劉湘的部署，我會重新核對所有截獲的信號特征，把兩份情報合並成完整的敵情通報。另外，羅乃瓊這條的破譯結果顯示他的調令簽發時間比預期早了幾個小時，建議將預判窗口再向前調整，確保我軍提前完成關鍵地段的偵察和部署。”
她沒有再等回答，轉身走回帳篷，在電台旁邊重新蹲下，耳機重新掛回耳朵上。那張半成品紙條已經被她收回口袋裡，與之前存放的其他待處理材料放在一起。在完全破譯之前，它將與其他待處理材料一起排列在文件夾中，等待與下一批截獲信號進行比對和補充，直到它的加密層被完全解開，然後再被合並到完整的情報通報中。
周亦雲立即召開了軍委會議，周亦雲坐在石頭上，手裡捏著林娥截獲的那張紙條，等最後一個師長一路小跑趕來，蹲進人圈裡，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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