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入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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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角門前，黃大監上前與守門的侍衛低語了幾句，遞了牌子驗過，又折返回來。
“雲香姑娘，”他側身讓開半步，抬手指了指幽深的宮巷。
“您沿著這道巷子一直走到底，左拐第三間偏殿便是。咱家還有旁的事要辦，便不送姑娘進去了。”
雲香連忙道謝，又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不動聲色地遞了過去。
那是老夫人臨行前給她的，分量不輕，沉甸甸地墜在掌心。
黃大監接過，指尖一掂，麵上笑意便真切了幾分。
衝她點了點頭，轉身便沿著來路走了。
雲香攏了攏手中的包袱，深吸一口氣，獨自往宮巷深處走去。
偌大的宮牆內格外安靜，隻餘自己的腳步聲在青石地麵上回響。
她不敢四下張望，隻垂著眼，按著黃大監的指引一路走到儘頭，左拐，果然瞧見第三間偏殿。
殿門前站著兩名侍衛，見她走近，許是提前得了吩咐，連盤問也無，隻側身讓開了路。
雲香推門而入。
偏殿不算小，地麵清掃得一塵不染，案上還燃著一爐沉水香，煙氣嫋嫋。
雲香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
這個人一貫高高在上慣了，即便身陷此等危局，也定然早已想好了脫身之法。
想到府中那些為他憂心忡忡的人，她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淡薄的嘲諷。
庸人自擾罷了。
她推開那扇朱紅房門，一眼便瞧見了坐在書案後的人。
沒有想象中的衣衫襤褸、形容狼狽，依舊是那副矜貴自持的模樣。
雖說沒了華服加身，隻著一件素色中衣，長發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
可坐姿端正，神態自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家書房。
雲香站在門口，提著包袱，看了他好一會兒。
程宴禮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麵上，唇角微微提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不認識你的夫主了？”
見她沒有動，他挑了挑眉，朝她伸出手：“過來。”
雲香這才挪動腳步，一點點靠近。
人還未走近，程宴禮便聞見了她身上的香氣，很淡，卻極好分辨。
他伸出長臂，輕而易舉地將她環了過去，一把帶進懷裡，放在自己腿上。
身姿微微靠向椅背，垂眸俯視著她，帶著幾分閒散的打量。
“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雲香垂著眼，沒有看他。
程宴禮低頭，下頜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難得地放軟了幾分：“執妾禮那事，是我食言了。待我出去，再給你補辦一個更好的。”
雲香聽到這話，心底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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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見他平安無事，一顆心仿佛沉下去，又懸起來。
他沒出事，是不是意味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從他身邊逃出去？
遇到這麼大的事，他都能平安無事地待在宮中，任憑外麵的風言風語。
他隻管坐在這裡運籌帷幄，甚至還能想著如何給她補辦行妾禮。
她餘光掃過書案，那一摞奏折，分明都是這些時日彈劾他的折子，卻不知何時竟全到了他的案頭上。
越是這般想，雲香越覺驚駭。
還有那個像極了兄長的許校尉，他又在這盤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直到此刻，雲香才漸漸清明起來。
或許這場驚天風波，從頭到尾都是他棋盤上的一局棋。
他看似被拘在宮中，實則手握全盤，步步為營。
如此狠辣的心機，如此深不可測的城府。
雲香自問，除了他，再無人能有這般洞察人心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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