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通房廊下的燈籠映出一圈昏暖的光。
林管事引到門口便躬身退下了，雲香在門前站定，擡手輕輕叩了兩下。
“進。”裡頭傳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雲香推開門，熱意撲麵而來。
屋內燒著銀霜炭，暖融融的，與外頭的料峭春寒判若兩個天地。
程宴禮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墨藍直裰，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正翻著一本冊子。
聽見腳步聲也未擡頭，隻隨口道：“把門關上。”
雲香依言將門合攏，門閂輕輕落下的一聲脆響，讓她心尖跟著一顫。
她垂首走到書案前三步遠處停下，屈膝行了一禮：“奴婢見過國公爺。”
程宴禮這才放下手中的冊子，擡起眼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麵上，在顴骨那處已經覆了傷葯的微紅痕跡上一頓，隨即移開了。
“擡頭。”
雲香下意識跟著擡起了頭。
眼前的男人高大峻挺，矜貴持重，尤其是那雙眸子，望過來時深不可見底。
程宴禮神色略帶了些疲憊，他身軀往後輕靠，開口道：“這幾日太過忙碌，無暇顧及得上你。”
“那夜……”
雲香心尖一顫，忙開口回應：“奴婢人微言輕，身份更是卑賤如塵……那夜的事情，奴婢早已忘到腦後了。”
“還請國公爺莫要放在心上，還請……請國公爺成全。”
程宴禮聽後，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看向雲香的眸子更是涼了不少。
他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夜不過是場意外？讓我也忘了？”
雲香喉間微微發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雖摸不透他的心思，卻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他不悅了。
而這股不悅的源頭，正是她方才那番急於撇清的話。
她心裡一沉，隱約明白過來，她一個奴婢，竟敢這樣直白地拒絕主子的垂顧。
落在程宴禮這樣的人耳中，無異於不識擡舉，甚至是在拂他的顏麵。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攥緊了袖口，隻覺後背那層薄汗又沁了出來。
程宴禮自問從來不會將女色放在心上，於他而言，家族的重擔朝堂的波濤詭譎，已經足以讓他勞心費神。
可那夜之事，他不得不承認，滋味確實太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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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又撞見於氏那般刁難於她，她跪在地上，竟讓他心裡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來。
他自問不是那等心軟之人，可那一瞬，他確確實實是動了出手的念頭。
救她，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做了，便做了。
甚至在回來的路上還在想，既然這女子已經與他有了肌膚之親，賞她一個妾室之位也無不可。
可方才一句“請國公爺成全”，倒顯得他太過可笑，即便是曾經有過心思，但那點心思也太過微末。
既不願，那便罷了。
程宴禮麵上那點疲憊之色斂去，換上的是慣常的疏淡。
他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冊子，目光落在書頁上，語氣也隨之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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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有了打算，本公也不便強留。”
“那夜之事，本公權當未曾發生過。”
雲香垂著眼睫，聽他這般乾脆利落地揭過，心頭那口氣終究是散了。
她心裡湧起感激，畢竟今夜若不是國公爺，隻怕已經被於氏連夜發賣出去。
連忙屈膝行了一禮：“多謝國公爺成全今夜搭救之恩，奴婢出府之後，必定日夜為您祈福。。”
程宴禮沒有應聲，隻隨意擡了擡手，視線始終沒有從書頁上移開。
雲香躬身退下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
推開門的瞬間，冷熱交替，她不由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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