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件放在桌上，赫然就是一份趙極幾天前呈報的《P3實驗室建設方案》，文件邊上有鉛筆的批示，字跡清瘦有力，像他的人一樣。
他坐下來。沒有寒暄，也沒有開場白。
一句帶有口音的話響起“小趙同誌，你的報告我仔細看了好幾遍。我也問了幾個同誌的意見，有人說眼下日子緊，外彙要拿來進口糧食、買農機。造這樣一座實驗室，是遠水難解近渴。這個話有沒有道理？”
“有一些。碗裡的飯還沒盛滿，就把鍋端去煉鋼，這個賬誰都會算。但我想還有一句話，叫未雨綢繆。一個民族要是等到下雨了才想起來修屋頂，那就隻能抱著被褥蹲在角落裡淋雨。去年北方旱，南方澇，天不下雨是老天爺的事。但瘟疫來不來，可不是老天爺一個人說了算的。它在實驗室裡，在你手裡的培養皿裡。”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把文件翻到趙極寫的那份風險評估報告那一頁，指尖在“逆轉錄病毒”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自力更生為主，爭取外援為輔，獨立自主乾技術，這條路我們早晚都要走。現在洋人封鎖圖紙、禁運設備，他們想把門關得死死的。但我們難道就因為別人關了門，自己就不蓋房子了？這座實驗室就是蓋房子，蓋一座我們人民的的堡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望向窗外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樹。
“古人講防患於未萌。病毒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一旦毒株泄漏，就不是一個村一個縣的事，是大範圍疫病，是成千上萬條人命。必須把衛生防疫當成重大的政治任務，不能等到大禍臨頭才想起來補救。科學技術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洋人把持著學術標準、把持著實驗設施，想要拿捏我們，隨時可以關上大門。現在有人拿諾貝爾獎來跟你說事，可我們搞科研，不是為了拿一個外國人的獎杯。這座實驗室，是給我們國家建起一道看不見的防線。諾獎是外人手中的獎杯，可屬於我們自己的科研根基，誰也奪不走。”
他轉過身來看著趙極，微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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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同誌，方案我看了，需要的材料和設備清單也看了。你現在缺的不是決心，是外彙。這個錢，從國家特別科研經費和神農醫藥公司盈利裡撥。你說說看，還有什麼是建這個實驗室非要不可的東西？”
趙極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列著一張清單。他把清單推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筆在最上麵一行旁邊打了個勾，寫了兩個字：準購。然後他把筆放下，拍了拍文件封麵。
“設備可以進口，但實驗室的設計、施工、調試，全部要依靠我們自己的工程師和科研人員。洋人能卡我們設備，卡不了我們的腦子。造實驗室跟搞科研一樣，最終靠的是自己。”
趙極站起來鞠了一躬。他沒有說話，但腰彎下去的時候在桌麵上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影子。
從會議室出來趙極沒有回招待所。他在走廊裡借了一部電話。
“老趙。建造P3實驗室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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