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長春宮的角門就“吱呀”一聲開了。魏瓔珞拎著半桶井水，正往竈房走，凍得通紅的手剛要往嘴邊嗬氣，就被人從背後撞了個趔趄。
“砰——”水桶摔在青石闆上，井水潑了滿地，濺濕了來人的裙角。
“不長眼的東西！”尖細的罵聲炸起來。瓔珞回頭，見是個梳著旗頭的宮女，穿著比她們這些新進宮女體麵些，袖口還綉著纏枝紋——看打扮，是掌事姑姑身邊的二等宮女，姓劉。
劉宮女捂著裙角，臉上橫肉跳了跳：“這料子是蘇綉，沾了水就留印子，你賠得起嗎？”
同屋的錦繡正好路過，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拉著瓔珞的袖子：“劉姐姐息怒，瓔珞不是故意的，我們賠……我們賠給您！”
“賠？”劉宮女嗤笑一聲，擡腳就往水桶碎片上碾，“你們剛進宮的窮酸樣，拿什麼賠？我看啊，就是故意給我添堵！”
瓔珞甩開錦繡的手，直起身。她早聽說這劉宮女是掌事姑姑的遠房侄女，在長春宮仗著幾分體麵，專挑新人欺負。前兩日她就見劉宮女故意把錦繡的掃帚扔到泥地裡，當時她沒作聲，沒想到今天就輪到自己頭上。
“劉姐姐說我是故意的，可有證據？”瓔珞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這路是宮裡的路，水是竈房的水，我走路沒擡頭是我的錯，但姐姐從背後衝過來，就不算有錯？”
“你還敢頂嘴？”劉宮女沒想到這新來的宮女敢還嘴，頓時來了火氣，揚手就要打，“我看你是忘了宮裡的規矩！”
手還沒落下，就被瓔珞攥住了手腕。瓔珞的力氣不大，指尖卻像捏著塊冰，眼神冷得讓人發怵：“姐姐若是想動手，不如先看看地上。”
劉宮女一愣，低頭看去——剛才水桶摔碎時，一塊木片濺到了旁邊的花盆底下，正壓著半片乾枯的花瓣。而那花盆，是皇後娘娘最喜歡的素心蘭，昨天剛由管事太監親自擺在這裡的。
“皇後娘娘說過，這素心蘭嬌氣，沾不得半點髒東西。”瓔珞慢悠悠地鬆開手，從地上撿起那片花瓣，“剛才水潑過來時，若不是我擋了一下，恐怕這花盆早就被掀翻了。到時候，劉姐姐覺得，是您的蘇綉裙貴，還是皇後娘娘的蘭花金貴？”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劉宮女瞬間清醒。她再橫，也不敢拿皇後的東西當玩笑。剛才她隻顧著發脾氣，竟沒留意旁邊就是蘭花盆，若是真碰壞了，別說她一個二等宮女，就是掌事姑姑也保不住她。
“你……”劉宮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發作又沒底氣，隻能咬著牙道，“算你嘴巧！還不快把這兒收拾乾淨！”
“是。”瓔珞應了聲，臉上沒什麼表情，轉身就去撿地上的碎片。錦繡這才鬆了口氣，趕緊過來幫忙，小聲說：“瓔珞，你剛才嚇死我了，劉姐姐可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講道理。”瓔珞撿著碎片，聲音壓得低，“這宮裡的人，你越怕，她越欺負你。”
兩人正收拾著，忽然聽見廊下傳來輕咳聲。瓔珞擡頭，見富察皇後正站在那裡，身邊跟著貼身侍女明玉，剛才的一幕，顯然是被看見了。
劉宮女嚇得“噗通”一聲跪下了：“娘娘！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皇後沒看她，目光落在瓔珞身上，手裡捏著串紫檀佛珠，慢悠悠地轉著：“魏瓔珞？”
“奴婢在。”瓔珞放下手裡的碎片，規規矩矩地跪下。
“剛才的話，我聽見了。”皇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分量，“你說得對，宮裡是講規矩的地方，但規矩，不是用來仗勢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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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劉宮女，語氣依舊溫和，卻讓人心頭髮涼：“你在長春宮當差三年，該懂的規矩都懂。罰你去浣衣局領三十大闆，再抄五十遍《女誡》，什麼時候明白了‘謙和’二字，再回來當差。”
劉宮女臉都灰了，卻不敢辯駁，隻能磕頭領罪。
皇後又看了眼瓔珞，目光在她凍得發紅的手上停了停：“這桶水，讓小太監來拎。你跟我來，幫我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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