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掃過長春宮的迴廊。魏瓔珞正蹲在階前，小心翼翼地給那盆素心蘭換土——前幾日被劉宮女驚擾後，蘭花的葉子黃了幾片，皇後雖沒說什麼，她卻記在心上，特意去禦花園的花匠那裡討了些改良的花土。
“這土得摻三成腐葉，壓得太實，根會悶壞的。”
一個清朗的男聲突然從頭頂傳來。瓔珞手一頓，擡頭望去，隻見廊下站著個穿石青色常服的男子，身形挺拔如鬆，腰間係著塊白玉佩，隨著他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生得極俊，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眼神掃過來時，像秋水洗過的寒玉，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瓔珞心裡咯噔一下——這衣著，這氣度，絕非凡人。她趕緊放下手裡的小鏟子，起身福了福：“奴婢魏瓔珞，見過大人。”
男子沒說話，目光落在那盆蘭花上，眉頭微蹙：“換土前該先鬆根，你這樣直接埋，和沒換有什麼區別？”
他說話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瓔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土塊把蘭根纏得有些緊，忙道：“是奴婢愚笨，多謝大人指點。”
“富察大人！”明玉從屋裡出來，見了男子，臉上立刻堆起笑，“您來探望皇後娘娘？娘娘正在裡屋看書呢。”
富察大人？
瓔珞心頭一震，猛地擡頭看向男子。富察傅恆？富察皇後的親弟弟，當朝的禦前侍衛大臣？父親最初說姐姐死在“富察府”，難道……
傅恆沒留意她的異樣，對明玉點了點頭：“皇後近來身子如何？”
“好多了，就是還偶爾咳嗽。”明玉引著他往裡走，經過瓔珞身邊時，特意揚了揚下巴，“這是新來的宮女魏瓔珞，看著機靈，就是手腳還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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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的目光再次落在瓔珞身上，這一次，帶著幾分審視。他記得皇後前幾日寫信說，長春宮來了個“不怕事”的宮女，今日一見，果然和尋常宮女不同——別的宮女見了他，不是畏縮就是羞怯，唯有她，雖低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剛才擡頭時，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股不肯服軟的勁兒。
“花匠說，素心蘭喜陰，忌正午的陽光。”傅恆收回目光，淡淡開口，“你把花盆挪到窗下的陰影裡，比換土有用。”
說完，便跟著明玉進了內殿。
瓔珞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富察傅恆……他和姐姐的死，到底有沒有關係？父親為什麼一開始要說是富察府？是記錯了，還是……
“發什麼呆呢？”錦繡端著水盆路過，見她站著不動，推了她一把，“那可是富察大人！咱們京城裡多少貴女的心上人，你能得他指點一句，算是福氣了。”
瓔珞扯了扯嘴角，沒接話。福氣？她隻覺得這名字像根刺，紮得她心口發緊。
傍晚時分，傅恆從內殿出來，皇後親自送到廊下。瓔珞正在打掃庭院，聽見皇後笑著說：“你也老大不小了，額娘託人說的那門親事，你總得給個準話。”
傅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兒子隻想專心公務，婚事暫且不考慮。”
“你呀……”皇後嘆了口氣，“總說公務，也得想想自己。我看瓔珞這丫頭不錯，手腳勤快，人也聰明，就是性子烈了點……”
瓔珞手裡的掃帚頓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皇後是想……”傅恆的聲音裡帶了點訝異。
“我是說，府裡若是缺個打理花草的人，她或許合適。”皇後笑了笑，“瞧你緊張的。行了，快回去吧，晚了宮門要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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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應了聲，轉身離開。經過瓔珞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瓔珞低著頭，隻看見他的靴子停在自己腳邊，鞋麵綉著暗紋，針腳細密。
“蘭花開了，告訴我一聲。”
他丟下這句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瓔珞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等傅恆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錦繡才湊過來，一臉八卦：“你聽見沒？皇後娘娘好像想把你指給富察大人當差呢！我的天，那可是富察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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