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打濕了窗紙，西廂房的燭火隻剩一點豆大的光暈。魏瓔珞借著微弱的光，將那半塊石青色綢緞鋪在枕頭上，指尖輕輕拂過邊緣的金色粉末。
白天在浣衣局領罰的劉宮女回來了，一瘸一拐的，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錦繡嚇得縮在角落，瓔珞卻沒心思理會——那點金粉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讓她想起了姐姐信裡提過的“赤金胭脂”。
“姐姐說，怡親王側福晉最喜用赤金調胭脂，說是前朝傳下來的法子，抹在臉上能映得膚色如玉。”瓔珞對著綢緞喃喃自語，指尖在金粉處撚了撚，“若這粉末真是胭脂裡的金箔，那姐姐死前，定是見過側福晉身邊的人。”
可怡親王府和富察府，一個是宗室親貴，一個是外戚重臣，看似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牽扯到一起？父親最初說的“富察府”，難道是混淆了什麼？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趕緊把綢緞塞進枕套深處，吹滅了蠟燭。
“魏瓔珞，出來。”是掌事姑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瓔珞披了件外衣出去，見掌事姑姑站在廊下，身後跟著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個食盒。“皇後娘娘夜裡咳嗽得厲害，想喝碗冰糖雪梨羹，你去小廚房做了送來。”
“是。”瓔珞應著，接過食盒。這時候去小廚房，正好能避開旁人的眼目——她早就打聽好，負責給各宮送胭脂水粉的庫房，就在小廚房隔壁。
小廚房的燈火昏黃，隻有一個老太監在打瞌睡。瓔珞熟練地生火、削梨，眼睛卻瞟著窗外——庫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隱約能看見一排排的胭脂盒。
雪梨羹燉得差不多時，她端起鍋，故意“手滑”，滾燙的湯水濺了一地，驚得老太監跳起來：“哎喲！你這丫頭怎麼做事的！”
“對不起對不起！”瓔珞一邊道歉，一邊拿起抹布蹲下身擦地，趁著老太監收拾殘局的功夫，悄悄溜到了庫房門口。
庫房裡瀰漫著一股脂粉香，架子上擺著各色胭脂，從最普通的玫瑰膏到名貴的珍珠粉，琳琅滿目。瓔珞的目光在一排排盒子上掃過，終於在角落看到一個描金漆盒，上麵貼著“怡親王府”的標籤。
她屏住呼吸，打開盒子，裡麵是半盒胭脂，膏體細膩，果然摻著細碎的金箔，和綢緞上的粉末一模一樣！
“誰在那兒？”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瓔珞手忙腳亂地蓋好盒子，轉身見是庫房的管事嬤嬤，正拎著燈籠站在門口，眼神警惕。
“奴婢……奴婢來給皇後娘娘找些蜂蜜，剛才燉雪梨羹時發現不夠了。”瓔珞強作鎮定，指了指小廚房的方向。
管事嬤嬤狐疑地打量著她：“蜂蜜在小廚房的櫃子裡，你來庫房做什麼？”
“我……我記錯了。”瓔珞低下頭，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嬤嬤是弘晝府的遠房親戚，在庫房當差多年，說不定知道些內情。
就在這時，她瞥見嬤嬤的袖口沾著點墨漬，像是剛寫過字。“嬤嬤剛才在記賬？”瓔珞忽然笑道，“聽說庫房的賬最不好記，前些日子還聽說少了一盒珍珠粉，查了半天也沒查到呢。”
這話是她白天聽小太監閑聊時說的。果然，嬤嬤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有些閃爍：“小孩子家別瞎打聽！還不快回你的長春宮去！”
瓔珞見好就收，福了福身：“是，奴婢這就走。”
回到長春宮時，皇後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翻書。瓔珞把雪梨羹端過去，見皇後的指尖沾著點墨跡，像是剛寫過信。
“皇後娘娘，您在寫信？”瓔珞狀似無意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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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給你傅恆哥哥寫幾句家常。”皇後笑了笑，放下筆，“他今日回府時，說丟了塊玉佩，你見過嗎？”
瓔珞心裡一動：“奴婢見過，白日裡還給了大人，許是大人又弄丟了？”
皇後搖搖頭：“那是他小時候額娘給的，戴了十幾年，從不離身。許是落在宮裡了，你明日幫著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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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皇後睡下，瓔珞回到自己的住處，翻來覆去睡不著。傅恆的玉佩、怡親王府的胭脂、姐姐的死……這一切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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