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親王側福晉的聲音像浸了蜜的針，甜膩裡藏著尖刺。魏瓔珞垂著眼，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那描金漆盒就擺在她眼前，盒蓋的纏枝蓮紋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和姐姐遺物上的綢緞如出一轍。
“皇後娘娘近日氣色甚好，想來是長春宮的水土養人。”側福晉用銀簪挑了點胭脂，在指尖碾了碾，“這是用上好的赤金調的，抹上能映得膚色透亮，娘娘要不要試試？”
富察皇後正翻著一本佛經，聞言淡淡一笑：“多謝側福晉好意，隻是我素來不喜這些濃烈的顏色。”她擡眼看向瓔珞，“把胭脂收起來吧，送到庫房好生收著。”
“是。”瓔珞上前，剛要去拿盒子，側福晉卻突然按住了她的手。那指甲塗著鮮紅的蔻丹，掐得她手背生疼。
“這宮女看著麵生，是新來的？”側福晉的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語氣帶著審視，“看著倒伶俐，就是眼神太露，怕是不安分。”
瓔珞沒擡頭，隻低聲道：“回側福晉，奴婢安分守己，隻知伺候皇後娘娘。”
“哦？”側福晉輕笑一聲，手卻沒鬆開，“我聽說，前幾日有人在庫房翻我的胭脂盒，不會就是你吧？”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瓔珞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剛要辯解，皇後卻先開了口：“側福晉說笑了。瓔珞是我身邊的人，做事向來有分寸，斷不會亂翻庫房的東西。許是底下人記錯了？”
皇後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側福晉的手僵了僵，訕訕地收了回去：“皇後娘娘說的是，許是我聽錯了。”
等側福晉走後，正殿裡隻剩下皇後和瓔珞兩人。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皇後合上佛經，看著瓔珞發紅的手背，輕聲道：“疼嗎？”
“不疼，謝娘娘關心。”瓔珞垂下眼。
皇後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小瓶藥膏：“這是上好的珍珠膏，抹上能去淤。”她親自擰開瓶蓋，用指尖蘸了點藥膏，輕輕塗在瓔珞的手背上，“側福晉是弘晝王爺的寵妃，性子驕縱慣了，你別往心裡去。”
藥膏冰涼，帶著淡淡的香氣，熨帖了手背的疼，也讓瓔珞的心頭莫名一暖。她張了張嘴，想問皇後是否知道側福晉和姐姐的死有關，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皇後待她不薄，她不能貿然將皇後捲入這潭渾水。
“娘娘，您為什麼要護著我？”瓔珞忍不住問，聲音很輕。
皇後放下藥膏，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清澈：“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股子韌勁。”她頓了頓，拿起那串紫檀佛珠，慢慢轉著，“我剛入宮時，也像你一樣，覺得凡事都該爭個明白。可後來才知道，這宮裡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瓔珞沒說話，心裡卻更疑惑了。皇後這話，像是在暗示她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皇後的咳嗽越發重了，尤其是夜裡，常常咳得睡不著。太醫用了不少方子，都不見好。瓔珞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想起小時候，母親咳嗽，父親就用川貝、雪梨加蜂蜜燉著給母親喝，效果極好。
這天夜裡，她悄悄溜到小廚房，按記憶裡的方子燉了碗川貝雪梨膏。剛燉好，就見傅恆提著藥箱進來了，想必是來看皇後的。
“富察大人。”瓔珞福了福身，下意識地把燉盅往身後藏了藏。
傅恆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燉盅上，眉頭微蹙：“皇後的身子弱，不能亂吃東西。”
“這是川貝雪梨膏，能潤肺止咳，是我家傳的方子。”瓔珞解釋道，“我不敢給娘娘亂吃，隻是想……”
“拿來我看看。”傅恆打斷她，接過燉盅，用銀簪挑了點膏體聞了聞，又看了看裡麵的藥材，“川貝是好東西，隻是你加了蜂蜜，皇後近來脾胃虛寒，怕是受不住。”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小包冰糖，“換成這個，再燉半個時辰。”
瓔珞愣了愣，沒想到他還懂這些。“多謝大人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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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沒說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側福晉那邊，你別再招惹。”
“我沒有招惹她。”瓔珞咬了咬唇，“是她和我姐姐的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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