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一連下了三天,把長春宮的青石闆洗得發亮。魏瓔珞站在廊下,看著雨絲斜斜地織入庭院,手裡攥著塊半乾的帕子——那是她剛給皇後擦過葯的,皇後昨夜又咳了半宿,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瓔珞,發什麼愣呢?”明玉端著葯碗從屋裡出來,見她望著雨幕出神,忍不住道,“富察大人剛才派人送了東西來,說是給皇後娘娘的,順便……也給你帶了樣東西。”
瓔珞回過神,見明玉手裡拿著個油紙包,遞過來時臉上帶著點促狹的笑:“大人說,你前幾日找花匠討花土時,被荊棘紮破了手。”
她接過油紙包,觸手溫熱,打開一看,是個小巧的木盒,裡麵裝著一小瓶藥膏,瓶身上貼著張字條,字跡清雋,是傅恆的手筆:“此葯治外傷,比庫房的金瘡葯管用。”
瓔珞的指尖摩挲著藥瓶,心裡泛起一絲異樣。那日她為了給素心蘭找新土,去了趟禦花園的後山,確實被荊棘劃了道口子,當時血流不止,是錦繡找了點草木灰給她敷上的——這事她沒對旁人說,傅恆怎麼會知道?
“富察大人還說什麼了?”她擡頭問明玉,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淡。
“沒說什麼,就問了句皇後娘娘的咳嗽好點沒。”明玉撇撇嘴,“不過我看那送東西的小廝眼神怪怪的,總往你這邊瞟,怕是大人特意叮囑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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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沒再接話,把藥瓶揣進袖中,轉身往小廚房去。她得給皇後燉些川貝雪梨,昨夜太醫說,皇後的脈象裡多了幾分鬱氣,怕是心病難醫。
小廚房裡水汽氤氳,她正削著梨,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極輕的響動。瓔珞手一頓,抓起竈邊的火鉗,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
窗台上放著個油紙包,和剛才傅恆送葯的包裝一模一樣。
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迅速拿起油紙包揣進懷裡,又回到竈台前,心卻跳得有些快。等燉好雪梨羹,她借口去倒藥渣,繞到了後院的僻靜處,打開了那個油紙包。
裡麵沒有藥膏,隻有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麵用炭筆寫著幾行字:
“弘晝府的側福晉,三年前曾託人買過一批‘牽機引’,說是給府裡的惡犬除蟲用。但據查,那批葯後來並未用於養狗,去向不明。”
“牽機引”三個字像根針,猛地紮進瓔珞的眼裡。她曾在醫書裡見過這葯——說是除蟲,實則是種烈性毒藥,人若誤食,會全身抽搐如牽機,死狀極慘。姐姐屍體上的青紫痕跡,不正是抽搐時磕碰所緻?
原來如此……瓔珞的手抑製不住地發抖,紙條邊緣被她捏得發皺。側福晉買這葯,難道是為了害姐姐?可姐姐隻是個宮女,怎麼會得罪她?
她忽然想起姐姐遺物裡的那半塊綢緞——石青色,纏枝蓮紋,和側福晉常穿的褙子一模一樣。難道姐姐發現了側福晉的什麼秘密,才被滅口?
正想得入神,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瓔珞慌忙把紙條塞進嘴裡,剛要吞咽,一隻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東西能亂吃?”傅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擡頭,見傅恆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一身石青色常服被雨水打濕了大半,發梢還滴著水,顯然是冒雨趕來的。
“你……”瓔珞剛要說話,就被他拽著往假山後走。傅恆的手勁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卻又帶著種莫名的穩妥。
假山後的石洞裡乾燥避雨,傅恆鬆開她的手,從懷裡掏出塊乾淨的帕子,遞過來時眉頭微蹙:“怎麼這麼魯莽?若是被人看見了,你我都擔待不起。”
瓔珞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剛才急著藏紙條,差點真咽下去,此刻喉嚨還火辣辣的。“大人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看見你拿著油紙包往後院走。”傅恆靠在石壁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那紙條上的內容,你看懂了?”
“牽機引是毒藥,側福晉買它,是為了害死我姐姐,對嗎?”瓔珞的聲音帶著顫抖,眼裡卻燃著怒火,“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姐姐到底發現了什麼?”
傅恆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上麵畫著個簡單的圖案——一朵纏枝蓮,花心處卻綉著個極小的“恆”字。
“你姐姐的遺物裡,有沒有類似的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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