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剛過，宮裡的菊花就開得潑天似的熱鬧。長春宮的廊下擺了十幾盆墨菊，紫黑的花瓣裹著金蕊，看著就透著股貴氣——這是乾隆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給皇後解悶。
魏瓔珞正蹲在廊下給菊花剪枝，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錦繡從外麵跑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瓔珞！皇上來看皇後娘娘了！快收拾收拾！”
瓔珞手一頓，手裡的剪刀差點掉在地上。乾隆？那個九五之尊，姐姐的死會不會也和他有關？她定了定神，把剪刀放下，跟著錦繡往正殿走，心裡卻像揣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正殿裡已經站滿了人，太監宮女們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乾隆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正站在皇後身邊，手裡拿著支剛開的墨菊，笑著說：“這花配皇後，才不算委屈了它。”
富察皇後穿著件月白色的常服，頭上隻簪了支白玉簪，聞言笑了笑：“皇上又取笑臣妾了。”她的目光掃過進來的瓔珞，眼神裡帶著點安撫，“瓔珞，給皇上奉茶。”
“是。”瓔珞低著頭走上前，端起桌上的茶盞，雙手奉上。她的指尖微微發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奴婢魏瓔珞，給皇上請安。”
乾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這就是皇後信裡提過的那個“不怕事”的宮女？看著倒清秀，就是眉眼太利，不像個安分的。他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瓔珞的手，冰涼的，帶著點泥土的氣息——想來是剛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你就是魏瓔珞？”乾隆呷了口茶，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皇後說你識字，還懂些醫理？”
“回皇上，奴婢隻是略懂皮毛，不敢在皇上麵前班門弄斧。”瓔珞依舊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乾隆的手指在茶盞邊緣摩挲，那上麵戴著枚碩大的玉扳指，反射著冷光。
“略懂皮毛？”乾隆笑了笑，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幅字，“那你說說，這字寫得如何？”
那是皇後臨摹的《蘭亭集序》，字跡溫潤，卻少了幾分王羲之的風骨。旁邊的太監剛想開口吹捧，就被乾隆用眼色製止了。
瓔珞擡頭看了眼那幅字，沉吟片刻道：“皇後娘娘的字，筆力沉穩，結構工整，可見是下過苦功的。隻是……”
“隻是什麼？”乾隆追問，眼裡多了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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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過於求穩，少了點隨心的靈氣。”瓔珞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就像這墨菊，雖開得端莊，卻少了野菊的那股子潑辣勁兒。”
這話一出，滿殿的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哪有宮女敢這麼評價皇後的字？明玉更是急得直跺腳，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皇後卻笑了，對乾隆道：“你看，我說她性子烈吧？連臣妾的字都敢批。”
乾隆也笑了，目光重新落在瓔珞身上，這一次，多了幾分欣賞：“膽子不小。朕看你說得對，字是寫給自己看的，太拘謹了反而失了本意。”他放下茶盞，“你叫魏瓔珞？很好，朕記住了。”
瓔珞心裡咯噔一下，被皇上記住，未必是好事。她趕緊低下頭：“謝皇上恩典。”
乾隆又和皇後說了會兒話，無非是問些飲食起居，說著說著，忽然提到了傅恆：“傅恆那小子，前幾日在朝堂上跟朕據理力爭，說要徹查江南鹽運的貪腐案，倒是有你富察家的風骨。”
“他年輕氣盛，若是有什麼衝撞了皇上，還請皇上恕罪。”皇後忙道。
“朕倒不怪他。”乾隆看著窗外的菊花，語氣意味深長，“就是太死心眼，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聽說他最近總往弘晝府跑？”
瓔珞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皇後的臉色也微微變了變：“許是有公務吧，臣妾沒細問。”
乾隆沒再追問，又坐了會兒，便起駕回宮了。直到龍駕消失在宮道盡頭，滿殿的人才鬆了口氣。明玉拍著胸口：“我的天，瓔珞你剛才嚇死我了！竟敢在皇上麵前說皇後的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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