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這天，宮裡飄了第一場雪。細碎的雪花落在長春宮的琉璃瓦上，轉眼就化成了水，順著簷角滴落，在青石闆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魏瓔珞正站在廊下掃雪，手裡的掃帚剛揚起，就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她回頭一看，見明玉正蹲在地上撿碎片，臉色發白——那是皇後最愛的一套青瓷茶具，剛才被小太監不小心撞翻了。
“完了完了！”明玉急得直跺腳，“這是皇上去年賞賜的，皇後平日裡寶貝得很，現在碎了，可怎麼好？”
小太監嚇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姑姑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瓔珞放下掃帚走過去，見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片上還沾著點褐色的茶漬。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傅恆送來的藥膏，裡麵摻了點紫檀末，顏色正好能蓋住瓷器的裂痕。
“別急。”她對明玉說，“找些糯米粉來，再把庫房裡的金箔剪碎，或許能補好。”
“補？這瓷片碎得這麼厲害，怎麼補？”明玉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讓人去取東西。
瓔珞蹲下身，先把碎片一片一片拚好，又用糯米粉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粘在裂痕處。等晾乾些，再把金箔碎末撒在上麵，用指尖輕輕抹勻——金箔的光澤正好遮住了褐色的茶漬，遠看竟像原本就有金色的花紋。
“這……這能行嗎？”明玉看著補好的茶具，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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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行，得看皇後娘娘會不會細看了。”瓔珞擦了擦手上的糯米糊，“等會兒娘娘問起，就說是我不小心碰掉的，跟小太監無關。”
明玉愣了愣：“你替他頂罪？”
“他是新來的，若是受了罰，怕是再不敢做事了。”瓔珞笑了笑，“再說，我皮糙肉厚，挨頓罵也無妨。”
正說著，富察皇後和傅恆從外麵進來。皇後看見桌上的茶具，眉頭微蹙：“怎麼回事？”
瓔珞剛要開口，傅恆卻先道：“是我剛才進來時不小心碰掉的，皇後娘娘恕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明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傅恆用眼色製止了。
皇後看了看傅恆，又看了看瓔珞，忽然笑了：“你們倆，倒是會替人頂罪。”她拿起補好的茶杯，對著光看了看，“這金箔補得倒是別緻，是誰的主意？”
瓔珞隻好老實交代：“是奴婢。想著扔了可惜，便試著補了補。”
“你呀。”皇後放下茶杯，眼神裡帶著暖意，“不僅膽子大，心思也巧。行了，這事不怪你們，碎了就碎了，再找一套便是。”
等皇後回內殿休息，明玉才拉著瓔珞走到一邊，小聲道：“富察大人怎麼會替你頂罪？我看他剛才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瓔珞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道：“你想多了，大人許是怕我受罰吧。”
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想起剛才傅恆站出來時的樣子——他明明可以不說，卻偏偏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落在她手上的傷口（粘瓷片時被劃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夜裡，瓔珞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披了件外衣起來，想去看看那盆素心蘭。剛走到廊下，就看見雪地裡站著個人，身形挺拔，正是傅恆。
他穿著件玄色鬥篷，手裡拿著個燈籠，正對著素心蘭出神。雪落在他的鬥篷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落了滿身月光。
“富察大人怎麼還沒走？”瓔珞走上前，輕聲問。
傅恆回過頭，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輪廓分明：“剛給皇後送了些安神的葯，順便過來看看。”他指了指素心蘭，“你把它挪到窗下，果然長得好了些。”
“是大人指點得好。”瓔珞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積雪。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隻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瓔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混著雪的清冽，讓人心裡莫名安定。
“白天的事，謝謝你。”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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