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卻更冷了。長春宮的屋簷下掛著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刀子，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魏瓔珞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炭盆往皇後的榻邊挪了挪——皇後昨夜又沒睡好，咳嗽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瓔珞，去把李公公叫來。”皇後裹著厚厚的錦被，聲音沙啞，“前幾日讓他查的事，該有信了。”
李公公是皇後的心腹太監，專司打探消息。瓔珞應了聲，剛走到門口，就見錦繡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拿著個髒兮兮的小布包：“瓔珞！你看我在柴房撿到了什麼！”
布包裡裹著個銀鐲子，上麵刻著“寧”字，是姐姐魏瓔寧的貼身之物。瓔珞的手猛地一抖，銀鐲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柴房？怎麼會在柴房？”她撿起鐲子，指尖冰涼。姐姐的遺物明明都在家裡，怎麼會出現在長春宮的柴房？
“我剛才去劈柴，看見它卡在柴堆縫裡。”錦繡壓低聲音，“這鐲子……是不是你姐姐的？”
瓔珞點頭，心亂如麻。姐姐從未在長春宮當差，她的鐲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姐姐死前，曾來過長春宮？
“皇後娘娘叫你呢！”明玉在裡屋喊了一聲。
瓔珞趕緊把鐲子揣進袖中，定了定神走進內殿。李公公已經到了，正跪在地上回話：“回娘娘，奴才查到，三年前負責給魏瓔寧收屍的那個太監，現在在冷宮當差，聽說上個月犯了錯，被杖責了四十，如今還躺在病榻上。”
“冷宮？”瓔珞的心猛地一跳，“他叫什麼名字？在哪裡？”
“叫王德勝，在冷宮西北角的雜院。”李公公看了她一眼，“不過那地方陰氣重，又是犯過事的人，姑娘怕是不好去。”
“我去。”瓔珞立刻道，“隻要能找到他，再難我也去。”
皇後看著她眼裡的急切，嘆了口氣：“讓李公公陪你去，帶上我的令牌，若有人阻攔，就說是我的意思。”
冷宮果然如其名，一踏入宮門，就覺得寒氣刺骨。牆皮剝落，荒草萋萋，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
雜院裡更是破敗，幾間土房歪歪扭扭，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垃圾。王德勝就躺在最裡麵那間房的土炕上，蓋著床破爛的被子，臉上滿是凍瘡，氣息奄奄。
“王公公？”瓔珞走上前，輕聲喚道。
王德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見她身上的宮裝，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你……你是誰？”
“我是魏瓔寧的妹妹，魏瓔珞。”瓔珞蹲下身，聲音發顫，“我想問問你，我姐姐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王德勝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要往後縮，“別問我！問了沒好下場！”
“王公公，我知道你怕。”瓔珞從袖中掏出那個銀鐲子，放在他眼前，“但我姐姐死得冤，你看在她曾給你送過棉衣的份上，告訴我真相，好嗎？”
她記得姐姐信裡提過，王德勝是她同鄉，冬天總穿不暖，姐姐還把自己的月錢省下來，給他做了件棉衣。
王德勝的目光落在銀鐲子上，眼神複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啞著嗓子道：“她……她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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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不是怡親王側福晉？”瓔珞追問。
王德勝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眼神驚恐地看向門外：“別說是我說的……那天晚上，我路過弘晝府的後牆，聽見裡麵有爭吵聲，好像在搶什麼東西……然後就看見側福晉的侍衛拖著個人出來，扔在了亂葬崗……”
“那個人就是我姐姐？”
“是……”王德勝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認出了她的鐲子，想把她拉回家，卻被弘晝府的人攔住了，他們塞給我一錠銀子，說隻要我閉嘴，就保我平安……我怕啊，我不敢說……”
“那他們在搶什麼？”瓔珞抓住他的手，“是不是一本賬冊？”
王德勝渾身一顫，猛地擡頭看她，眼裡滿是震驚：“你……你怎麼知道？我聽見他們喊‘把賬冊交出來’……還說什麼‘富察家的私紋’……”
果然是賬冊！瓔珞的心跳得飛快，追問：“後來呢？賬冊被誰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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