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金磚地上投下狹長的光斑，卻驅不散殿裡的寒氣。魏瓔珞正給皇後捶著肩，聽她低聲咳嗽，心裡暗暗發愁——太醫說皇後這是憂思過度，得用些名貴藥材調理，可庫房的人蔘早就見底了。
“皇後娘娘，皇上派人來了！”殿外傳來小太監的唱喏聲。
瓔珞扶著皇後坐直身子，隻見李德全笑眯眯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擡著個描金漆盒。“皇後娘娘，皇上念您近來辛苦，特賞了些東西，說是給您補補身子。”
富察皇後溫和一笑：“有勞李公公跑一趟，替我謝過皇上。”
李德全打開漆盒，裡麵珠光寶氣——一串東珠朝珠，一對羊脂玉鐲，還有一盒晶瑩剔透的燕窩，最底下壓著塊明黃色的錦緞，看著像是件常服的料子。
“這燕窩是暹羅國剛進貢的，皇上說娘娘用著最好。”李德全指著錦緞，語氣帶著幾分神秘，“這塊雲錦，皇上說……是給魏瓔珞姑娘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明玉張了張嘴，想說“宮女哪配用雲錦”，卻被皇後用眼色製止了。
瓔珞更是心頭一震，連忙跪下：“皇上厚愛，奴婢萬不敢受。這等名貴的料子，隻有娘娘和各位主子才配得上，奴婢一介宮女，穿了是僭越。”
“姑娘這話就見外了。”李德全扶起她，笑得像尊彌勒佛，“皇上說了，上次見姑娘為皇後分憂，又懂醫理又識字，是個難得的伶俐人。這雲錦不算賞賜，算是給姑娘做件新衣裳，沾沾喜氣。”
他話裡的“沾沾喜氣”說得格外重，眼神在瓔珞臉上打了個轉，帶著點意味深長。
皇後拿起雲錦摸了摸，料子細膩得像流水，上麵織著暗紋的鳳凰，雖不如龍紋尊貴，卻也絕非宮女能穿的。她心裡明鏡似的——皇上這哪是賞料子，分明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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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皇上的心意，你就收下吧。”皇後笑著對瓔珞說，“回頭讓針線房給你做件半臂，配你的青色素服，倒也好看。”
瓔珞還想推辭，卻見皇後微微搖頭，隻好跪下謝恩：“謝皇上恩典，謝皇後娘娘。”
李德全又說了幾句吉祥話，臨走時特意看了瓔珞一眼：“皇上還說，姑娘若得空，可去禦書房外候著，他有些關於藥材的事，想問問姑娘。”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讓瓔珞的心沉了沉。皇上問藥材？分明是借口。
等李德全走後，明玉才忍不住道：“娘娘，皇上這是什麼意思？賞東西就賞東西，還給瓔珞雲錦，這不是把她往風口浪尖上推嗎？”
皇後嘆了口氣，看著那匹雲錦：“皇上是在敲打我，也是在試探瓔珞。他知道傅恆在查弘晝府的事，怕是想借瓔珞敲打富察家。”她轉向瓔珞，眼神凝重，“禦書房你不能去，就說你身子不適，讓明玉替你回了。”
“是。”瓔珞點頭，心裡卻更不安了。乾隆的心思太深，這匹雲錦像個燙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果然，沒過半日，後宮就傳遍了“長春宮魏姓宮女得皇上賞賜雲錦”的消息。有說她攀龍附鳳的，有說她仗著皇後寵愛不知天高地厚的，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飛得滿宮都是。
傍晚時分，怡親王側福晉竟親自來了。她穿著件石青色的狐裘，手裡把玩著支赤金步搖，見了瓔珞，陰陽怪氣地笑道：“喲，這不是得皇上賞賜的魏姑娘嗎？果然是飛上枝頭的鳳凰，連走路都帶風了。”
瓔珞福了福身，沒接話。
“聽說皇上賞了你匹雲錦？”側福晉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帶著威脅，“有些東西，不是你的，拿著會紮手。魏姑娘這麼聰明，該懂這個道理吧？”
這話裡的警告再明顯不過——她知道了傅恆在查她，想借乾隆的賞賜敲打瓔珞，讓她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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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擡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側福晉說笑了。皇上賞賜，是天恩，奴婢隻敢好好收著，哪敢想別的？倒是側福晉，近日來弘晝府頻頻有人往冷宮跑，怕是更該小心些，別讓不相幹的人抓了把柄。”
側福晉的臉色瞬間變了，沒想到這宮女敢當眾提冷宮的事。她咬了咬牙，剛想發作，卻見皇後從屋裡出來，隻好訕訕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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