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的雪,下得比往年年都大。長春宮的海棠樹被壓彎了枝椏,像個佝僂的老人,在風雪裡瑟瑟發抖。魏瓔珞正拿著竹竿打雪,忽然聽見內殿傳來皇後的笑聲,清脆得像簷角的冰棱落進玉盤。
她心裡納悶,皇後近來總為朝堂的事憂心,難得笑得這樣開懷。剛要進去伺候,就被明玉攔在了門口,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富察大人在裡麵呢,跟皇後說悄悄話呢。”
瓔珞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裡的竹竿差點掉在地上。傅恆?他怎麼來了?
“說什麼呢?”她故作鎮定地問,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內殿瞟。
“還能說什麼?”明玉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八成是說你的事。剛才我聽見皇後問大人‘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你說奇不奇?”
瓔珞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炭火燙過。說她的事?皇後問這個做什麼?難道……
正胡思亂想,內殿的門開了。傅恆先走出來,身上還帶著雪的寒氣,看見瓔珞,眼神閃了閃,耳根竟有些發紅。他沒說話,隻對著她略一點頭,便匆匆往外走,鬥篷的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
“瓔珞,進來。”皇後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笑意。
瓔珞定了定神,走進內殿。皇後正坐在暖爐邊喝茶,臉上的紅暈還沒褪,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她局促地坐下,手心裡全是汗。
“剛才傅恆來,是給我送臘梅的。”皇後慢悠悠地說,目光落在她發紅的耳垂上,“你看這花,開得多精神。”
桌上的青瓷瓶裡插著幾枝臘梅,金黃的花瓣頂著雪,確實精神。瓔珞“嗯”了一聲,沒敢擡頭。
“傅恆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悶。”皇後放下茶盞,忽然話鋒一轉,“你說,他要是成了家,會不會活潑些?”
瓔珞的心跳得更快了,支支吾吾道:“大人……大人身份尊貴,定會娶位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
“名門閨秀?”皇後笑了,“可他自己不這麼想。”她看著瓔珞,眼神裡帶著探究,“剛才我問他,有沒有看中的姑娘,你猜他怎麼說?”
瓔珞的指尖攥得發白,搖了搖頭。
“他沒直說,隻說‘喜歡性子烈點的,像野草似的,禁得住折騰’。”皇後的笑意更深了,“你說,這宮裡哪有這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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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珞的臉徹底燒了起來。性子烈、像野草……這說的不就是她嗎?傅恆他……他怎麼會跟皇後說這個?
“娘娘別取笑奴婢了。”她慌忙站起身,福了福身,“奴婢笨手笨腳的,哪配得上富察大人。”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的。”皇後拉住她的手,掌心溫暖,“瓔珞,我知道你心裡裝著事,你姐姐的冤屈還沒昭雪,你沒心思想這些。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傅恆這孩子,看著冷,心裡熱。他對你的心思,我看得出來。你若對他也有幾分意思,等你姐姐的事了結了,我來為你做主。”
瓔珞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了。皇後這是……要給她和傅恆說媒?
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可能。她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宮女,他是前途無量的禦前大臣,他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別,怎麼可能?
“娘娘,奴婢……”她想拒絕,話到嘴邊卻卡住了。想起雪夜裡他遞來的糖糕,想起他替她頂罪時的背影,想起他說“想種種花”時眼裡的溫柔……心裡竟有一絲不舍。
皇後看著她糾結的樣子,嘆了口氣:“我不是逼你,隻是讓你心裡有個數。傅恆是個值得託付的人,錯過了,怕是會後悔一輩子。”她拍了拍瓔珞的手,“好了,不逼你了。去把那盆臘梅搬到你屋裡去,給你做個伴。”
瓔珞抱著臘梅回到自己的住處,心跳還沒平復。金黃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暖光,像傅恆看她時的眼神。
錦繡湊過來,聞了聞花香:“這臘梅真香!是富察大人送的?”
瓔珞點了點頭,把花放在窗台上。
“我就說大人對你不一樣吧!”錦繡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你看他剛才走的時候,老往你這邊看,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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