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被杖責的消息很快傳到主宅,富察府上下一片噤聲。僕婦們再見到瓔珞,眼神裡多了幾分畏懼,再不敢明目張膽地刁難。
這日,富察老夫人讓人傳話,叫瓔珞去主宅“說話”。
瓔珞知道,這是真正的考驗來了。她換上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衫,將皇後贈的海棠玉佩貼身戴好,跟著傳話的丫鬟走進富察府的主院。
正廳裡,富察老夫人端坐在上首,一身深紫色綉壽字的褙子,手裡撚著佛珠,眼神銳利地打量著她,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器物。傅恆的父母坐在兩側,神色嚴肅,幾個旁支的長老也赫然在列,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瓔珞屈膝行禮,動作標準,聲音平穩:“瓔珞,見過老夫人,見過阿瑪、額娘。”
老夫人沒叫她起身,指尖的佛珠轉得飛快:“聽說你前些日子,在外麵院子裡動了家法?”
“是。”瓔珞坦然應道,“李嬤嬤以下犯上,故意阻塞院門,按富察府家規,當受杖責。”
“家規?”老夫人冷笑一聲,“你一個還沒進門的外人,倒先學起我富察家的家規了?”
“老夫人說笑了。”瓔珞擡起頭,目光不卑不亢,“瓔珞雖未正式入門,卻是傅恆明媒正娶的妻子,皇上親允的富察夫人。府裡的規矩,自然要學,更要守。若連下人都管不住,日後如何協助傅恆打理家事?”
富察老爺眉頭微蹙:“女子無才便是德,打理家事?你一個宮女出身,懂什麼打理家事?”
“阿瑪此言差矣。”瓔珞從容應對,“打理家事,不在出身,而在用心。瓔珞在長春宮時,曾協助皇後娘娘管理宮務,小到柴米油鹽的採買,大到各宮份例的調配,都略知一二。富察府雖大,規矩雖嚴,但道理相通——無非是‘公平’二字,賞罰分明,各司其職,自然井井有條。”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才學,瓔珞不敢說精通,但《女誡》《內則》都讀過,賬冊也能算清。若老夫人不信,可隨便考較。”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既沒自誇,也沒示弱,倒讓廳裡的人暗暗驚訝。他們本以為這宮女出身的女子定是粗鄙無知,沒想到竟有這般見識。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依舊闆著臉:“既然你說讀過《女誡》,那我問你,‘婦德’篇裡,‘清閑貞靜,守節整齊’是什麼意思?”
“回老夫人,”瓔珞朗聲答道,“這是說女子當安閑清靜,守持節操,言行整齊。但瓔珞以為,‘守節’不僅是守婦道,更是守本心。若因出身被輕賤就自輕自賤,因流言被詆毀就自暴自棄,那才是失了‘貞靜’的真意。”
她的話裡帶著鋒芒,卻又巧妙地繞回“守節”二字,既答了問題,又暗指自己並非傳言中那般不堪。
富察夫人忍不住點了點頭,看向瓔珞的眼神柔和了些。
老夫人沒再考較女德,轉而問道:“你姐姐的案子,鬧得沸沸揚揚,你說你不是為了攀附富察家才查案,可有憑證?”
提到姐姐,瓔珞的眼神沉了沉,卻依舊鎮定:“憑證便是,我查案時,與傅恆素不相識。若真要攀附,大可在案結後接受皇上的冊封,做個貴人,何必冒著抗旨的風險,嫁入富察府,受這許多非議?”
她看著老夫人,一字一句道:“瓔珞所求,自始至終不過是‘公道’二字。至於與傅恆的情意,是意外之喜,卻也甘之如飴。”
廳裡靜了片刻。老夫人撚著佛珠的手停了,目光落在瓔珞臉上,似乎想從她眼裡找出半分虛假,卻隻看到坦蕩和堅定。
許久,老夫人輕輕“嗯”了一聲:“起來吧。”
瓔珞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你既懂規矩,又識大體,倒比傳言中強些。”老夫人的語氣緩和了些,“但富察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往後的日子,還需你自己謹言慎行,莫要給傅恆丟臉。”
這話雖依舊帶著敲打,卻已是明顯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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