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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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棠坐在長桌前，眼前就是沈晏的信件。
字跡清雋，一如當年，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寫這封信時的樣子：靠在書桌前，左手按著信紙，右手握筆，神情專注。
她深吸了一口氣，視線終於落在了那張帶著淡淡折痕的信紙上。
沈晏的信比以往長了一些，他已經在國外待了太久，字裡行間全是久居國外孤身一人的，克製又滿溢的孤獨。
【疏影：】
【算起來，這已經是國外度過的連綿的第五個雨季了。】
【習慣了這邊的潮濕後，倒也覺得這雨下得清淨。昨晚整理舊物，偶然翻出當年出國前你幫我求的那張平安符，字跡都有些褪色了，才恍然驚覺時間過得這樣快。】
江晚棠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微微凝滯。
當年他走得決絕，連機場都沒讓她去送。可他卻把秦疏影求的平安符帶在身邊，一留就是五年，甚至在異國的雨夜裡，還要拿出來緬懷。
這種不動聲色的親昵，比任何直白的炫耀都更能讓她難受。
她壓著呼吸，繼續往下看。
【前幾天去了舊城邊上的那家二手書店。以前那隻總喜歡趴在我膝蓋上打呼嚕的灰貓老死了，新店主換了一隻折耳，很乖，但終究不是原來那隻。】
【我在那裡坐了一下午，讀完了你上個月寄來的那本畫冊，多謝，替我省了去淘舊書的功夫。】
江晚棠捏著信紙邊緣，微微泛起了一層白。
沈晏理所當然地收著秦疏影寄去的東西，和秦疏影分享著他在二手書店消磨的那個下午，卻始終對她江晚棠這幾年來，對他和沈家的幫助，都隻字不提。
直到目光滑到第二頁的中段，她終於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上次在信裡聽你說南山今年入夏早，若是見到晚棠，替我帶句好。】
【偶爾聽國內的朋友提起，江氏最近風頭很盛。想來她還是老樣子，總喜歡把所有擔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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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棠看著“替我帶句好”這五個字，心口漫上些許沉悶的疼意。
她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沈晏在別人的信裡提起她。不是給她的消息，不是給她的問候，隻是托秦疏影轉交的一句客套。
輕飄飄的，就像是在路邊隨手拂去的一片落葉。
【她那個人，看似雷厲風行，其實骨子裡最是執拗，認準了的死理怎麼都不肯放。】
【你與她常能碰麵，若是方便，替我多勸勸她。有些東西，執念太深反而會傷了自己，不如學著看開些。】
江晚棠閉了閉眼，試圖去咀嚼這份她期盼已久、卻淬滿了澀意的痛楚。
他明明知道她在南山，明明知道她的執著，但他不願意親自發一條簡訊。他用這種悲憫的口吻，把秦疏影擺在了知己的位置上，讓情敵來大度地勸她放下執念。
在他眼裡，她這幾年的感情，不過是一場“傷了自己”、需要被旁人勸導著看開的偏執笑話。
按理說，她此刻應該覺得疼，應該覺得嫉妒，應該被重新拖回那段求而不得的舊夢中。
可奇怪的是，那一刻，她腦海裡最先浮現出來的，竟然不是沈晏的剪影。
而是林澈。
那個被她留在門外，穿著霧灰色襯衫的林澈。
是在那個安靜的中餐廳包廂裡，林澈低頭喝下一口她遞過去的溫粥，向她道謝時的畫麵。
白色的瓷勺碰在碗沿，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包廂裡的暖光穿過微熱的白霧，落在他清瘦的麵龐上。他咽下那口溫軟的粥，慢慢抬起眼看她。
那雙原本總是結著一層薄冰的眼睛裡，褪去了慣有的防備，被蒸騰的霧氣氤氳出一點真實的暖意。
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很溫和：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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