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顧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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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彌漫著沉悶皮革味道的和煙草的難聞氣息。
林澈坐在後排保持著沉默，車窗緊閉，頭頂的空調出風口正對著他的後背，吹著冷風。他今天穿的白襯衫本就單薄，即使現在是初夏時分，那股寒意也直直地滲進骨頭裡。
而前排副駕駛上的催收人員則翻動著文件，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封閉的車廂裡回蕩。那人從後視鏡裡瞥了林澈一眼。
“林先生，您要是早點配合著我們，大家不就都省事了，我們也不用去醫院惹那晦氣。”
林澈的視線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午後的光斑在他的側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
“我之前有更緊急的事情要做。”他的聲音發啞，是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那這些我們可不管，我們隻是底下做事的，我們隻聽上頭的指示乾活。”
林澈沒有了交流的想法，閉上眼，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
……
同一時間，顧氏資管總部大樓，頂層的辦公室內。
落地窗外是南山市繁華的市中心，車流如織，但這間辦公室裡卻冷清得聽不到一絲雜音。
顧清霜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桌麵上，一份幾十頁的債權轉讓書被她隨意地丟在一旁，一張有些年份的合照則被她珍重地放在中間。
那是澄川附中的大合照。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排最左邊那個穿著乾淨校服的男生身上。
那是十六歲的林澈。即使隻是站在邊緣，即使照片已經微微褪色，他眼底那種明朗、肆意、從未被生活捶打過的驕傲，依然鮮活得刺眼，讓她挪不開眼球。
顧清霜靠在椅背上。她的右手腕搭在桌沿，食指伸出，指腹貼在照片上的林澈的臉上。
相紙表麵有一層微微泛黃的膠質反光。顧清霜的指腹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一點點往上遊移，感受著相紙平滑的觸感，劃過他挺直的鼻梁，最後停在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上。
她的指尖在那個位置慢慢收緊，用力往下按。相紙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以林澈的臉為中心，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凹坑。
顧清霜死死盯著那個凹陷。胸腔裡翻滾著某種讓人戰栗的破壞欲，她想把他揉碎，想看這張驕傲的臉染上別的顏色。但幾秒之後，她還是鬆開了手指。
她耐心地看著那個微小的壓痕在空氣中重新撫平，試圖恢複原狀，卻終究還是在少年的眼角留下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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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萬的債務，換一次和他光明正大的見麵，這次，他會認真地看著她嗎？
她不再去想這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深灰色的單向玻璃，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炭灰色的職業套裝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發絲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珍珠的發飾泛著冷光。
顧清霜看著玻璃裡的女人。她抬起手，將一根根本沒有散落的頭發重新別到耳後。隨後，她看著玻璃，牽動了一下僵硬的嘴角，試圖對著空氣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意。
但玻璃裡那個女人的笑，隻維持了一秒就顯得分崩離析。那張精致無瑕的臉上，透出的全是壓抑到極致的偏執與貪婪，讓那個溫和的笑容變得無比別扭和詭異。
那笑容裡藏了太多見不得光的心思，在這麵乾淨的玻璃前無所遁形。
顧清霜麵無表情地收回了那個失敗的笑。她轉過身，重新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她拿過那份幾十頁的債權書，慢慢平移，蓋在了那張大合照上。
那個笑容明朗的十六歲少年，一寸一寸地消失在視線裡。最終，被冰冷的債務文件，徹底、嚴絲合縫地掩埋。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亮起紅燈。
顧清霜的動作瞬間定格，帶著期待與緊張，她按了下接聽鍵。
“顧總，林先生到了。”助理公事公辦的聲音傳出。
顧清霜沒有立刻回答。她將雙手平放在桌麵上用力地撐著，她閉上眼，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用了整整三秒鐘的時間，將胸腔裡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戰栗和瘋狂死死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再次勉強恢複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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