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能送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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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傍晚之後，顧清霜的眼睛裡就隻剩下了一個人的影子。
她開始在白天的校園裡，極其隱秘而又貪婪地地捕捉關於林澈的任何一點痕跡。
在走廊儘頭，一摞沉重的模擬試卷在搬運中突然散落。林澈彎下腰，笑著幫那個急得滿頭大汗的女生整理。
在午後的操場邊緣。陽光毫無保留地鋪灑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
一個隔壁班的女生崴了腳，跌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氣，林澈剛好打完球路過，順手將將其扶起來。
在周一早上的公告欄前，顧清霜被擠在人群的最外圍，隻能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努力地踮起腳尖。她看見“林澈”那兩個字，端端正正地貼在光榮榜的最高處。
那一刻，顧清霜感覺自己就像是趨光的暗蟲，本能地想要伸出手，隔空去碰一碰那兩個發著光的名字。
可指尖剛抬起一點點，周遭傳來的女生們壓抑著興奮的討論聲，訴說著少女們對於少年的仰慕，將她從那裡擠開。
她隻能默默地把剛才因為激動而微微伸出的手，重新縮回了寬大、起球的舊校服袖子裡。袖口粗糙的邊緣摩擦著手腕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連綿不絕的刺痛。
她不是嫉妒那些被他幫過的人，也沒有生出什麼惡毒的怨懟。她隻是在這喧鬨的人海裡，被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酸楚，慢慢、慢慢地淩遲著。她終於明白過來：原來，他不是隻對她好。
那天在昏暗器材室裡，他放在她麵前的那枚創可貼，不是隻給她的偏愛，不是命運的例外，更不是什麼獨屬於她的、青春期的救贖。
隻是林澈這個人，本來就會這麼做。
他的善良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本能。他對一隻躲在花壇裡的流浪貓，對一個崴腳的陌生女生，和一個滿身灰塵、狼狽不堪的顧清霜，沒有任何區別。
顧清霜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失落，她連站在他麵前正常說句話的身份都沒有。
可她胸腔裡的那個角落，還是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吸滿冰水的破海綿。不僅發沉，發冷，隻要稍微一呼吸，就會向外擠出無窮無儘、酸澀的苦汁來。
也是，就像偶然透過器材室的窄窗落到她身上的，隻是一束普照萬物的光，從來都不是隻屬於她的太陽。
糾結與自卑中又過了一周。顧清霜想還他點什麼。
她不知道能用什麼正當的理由，也買不起任何拿得出手的禮物。最後，她想起那天器材室裡，他靠近時身上那股好聞的、混著夏日陽光的橘子汽水味。於是，在體育課前的課間，她獨自去了小賣部。
那是冰櫃最底層，最便宜的一種玻璃瓶裝橘子汽水。
從冷櫃裡拿出來不過半分鐘，玻璃外壁上就迅速凝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凝水。顧清霜把它死死握在手裡。冰冷的溫度透過玻璃，針紮一樣刺痛著她溫熱的掌心。
她躲在籃球場側麵那棵巨大的香樟樹後，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排練著台詞。
“林澈同學，謝謝你的創可貼。” 不行，太生硬了，像乾巴巴的彙報。
“這個還給你。” 不行，他根本沒給她買過水，他會覺得莫名其妙。
“我不是故意打擾你……” 太奇怪了。每一句聽起來都那麼卑微，那麼不合時宜。
就在她急得手心冒汗、甚至連呼吸都開始發顫的時候，林澈和幾個男生從籃球場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剛打完球，半邊肩膀的校服被汗水洇成了深色，最上麵的兩顆扣子隨意地敞著，露出一點好看的鎖骨。
身邊有人在肆無忌憚地說笑，有個男生大剌剌地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他被人群簇擁在正中間，走得很快，帶著那種專屬於天之驕子的、無憂無慮的張揚與熱烈。
顧清霜深吸了一口氣，肺裡全是香樟葉苦澀的味道。她死死捏著那瓶汽水，猛地往前挪了一步。
然而，就在她終於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邁出腳的那一瞬間——
旁邊幾個剛買完冰棒的女生嬉鬨著追逐跑過，其中一個女生的肩膀重重地撞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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