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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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外的等候區，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
住院部大樓此時徹底熱鬨了起來，查房醫生的腳步聲、推車輪軸的滾動聲，以及家屬低沉的交談聲在走廊裡交織。
可這些熱鬨落不到林澈所在的角落，他一直坐在那張藍色的塑料長椅上，脊背在冷氣的不斷侵蝕下，已經隱隱有些發麻發木。
他稍微動了動脖子，關節處便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腦子裡突兀地閃過溫以寧臨進手術室前，隔著口罩扔下的那句硬邦邦的勸告，讓他去洗把臉，去吃點東西，別給她添亂。
林澈盯著腳下那塊有些開裂的水磨石地板看了一會兒，終於撐著冰涼的椅麵站了開來。
由於長時間供血不暢，他的雙腿有些不受控製地打著晃，隻能拖著發麻的步子，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向走廊儘頭的洗手間。
洗手池上方的鏡子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邊緣在發黃的熒光燈管照射下泛著昏暗的光。林澈抬眼看過去，鏡子裡清晰地照出一張蒼白得有些嚇人的臉。
那張原本還算乾淨整潔的臉上，此時覆著這幾周才冒出來的青色胡茬，顯得雜亂而頹敗。
眼眶四周生生熬出了一圈枯乾的黑青，像兩道洗不掉的淤血。
林澈沉默地收回視線，擰開了麵前那枚長柄的不鏽鋼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在空蕩的洗手間裡響起，林澈俯下身，捧起大把冰冷刺骨的水，狠狠地拍在自己臉上。
涼意瞬間傳來，激得他整個人劇烈地打了個寒顫。總算是把腦子裡那股缺氧的渾濁感生生衝散了幾分。
他扯了扯皺巴巴的衣領，胡亂用手抹了一把臉，走出洗手間，順著安全通道去了大樓一樓的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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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餐廳裡人不多，空氣裡飄著油條、豆漿和煮雞蛋混合在一起的、有些油膩的熱氣。林澈聞到那股氣味，眉頭便無意識地擰了一下。
十幾分鐘後，他用托盤帶回了一碗用白色一次性紙碗裝著的白粥。
紙碗很薄，滾燙的粥端在手裡甚至有些灼人。
林澈重新坐回長椅的最角落，撕開塑料包裝，熱氣撲麵而來，他死死盯著那口粥，強迫自己舀起一點，送進了早就乾癟乾枯的嘴唇裡。
可那股溫熱剛一滑過喉嚨，還沒來得及落進胃袋，他的胃部便毫無預兆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下一秒，一陣無法抑製的惡心感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林澈臉色驟變，猛地彎下腰去，反湧上來的全是發苦的胃酸，生生灼燒著他的食道。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團，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碗熱粥最終被他放在了長椅的最邊緣。
紙碗裡的熱氣一點點在走廊的冷風裡散乾淨，林澈靠在瓷磚牆麵上，臉色比剛才去洗臉時還要難看。
他現在，是真的吃不下東西。
……
下午一點一刻的時候，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終於滅了。
林澈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可他坐得太久，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有些流通不暢，加上一整天沒有吃下什麼東西，起身的刹那，他的耳邊傳來一陣嗡嗡的耳鳴聲，眼前也是一陣眩暈，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右手死死扶住身後的牆麵，才讓他勉強在搖晃中站穩了重心。
感應門朝兩邊無聲地滑開。
溫以寧從裡麵走了出來。她的醫用帽已經摘下，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黏在太陽穴邊，額前被帽子橡膠緣生生壓出了一道泛紫的紅痕。
林澈的喉嚨重重地緊了一下，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等待著她的宣判。
她的語調比早晨啞了很多，卻依舊維持著她慣有的穩定和理性：
“手術很順利，沒有發生意外，病人已經完全脫離生命危險了。”
聽到“手術很順利”這幾個字，林澈那條繃了整整半個月的神經，在這一瞬間轟然鬆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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