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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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駛過夜晚的街口，車窗上映出林澈有些疲憊的側臉。
即使現在還隻是初夏，夜裡的風已經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燥熱，順著半開的玻璃窗灌進來，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林澈靠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眉心。
顧清霜忽然在這個時間打來電話，說要他兌現承諾，他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顧清霜對他有多凶。
恰恰相反，顧清霜在他麵前一直都太平靜，也太好說話了。她越是這樣，林澈越摸不準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他想不出答案。 隻能在車廂輕微的搖晃裡，一遍遍回想顧清霜電話裡那句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的話。
“兌現你承諾的時候到了，林澈。”
這句話不像威脅。 可也正因為不像威脅，才讓人更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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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好麵對各種最壞情況的心理準備。
......
公交車在老城區的一條舊街口停下。
林澈順著導航走過去，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所有設想瞬間落了空。
這裡沒有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也沒有需要對門禁密碼的高級私人會所。
隻有沿街鋪開的幾張藍綠色塑料桌椅，路邊樟樹的濃綠葉影在風裡沙沙搖晃，大排檔的鐵皮爐子裡正冒著騰騰的炭火白煙。
林澈站在油煙繚繞的街邊，神色有些錯愕。
不僅是因為這地方的寒酸，更因為當他抬起頭時，瞧見了斜對麵那座有些陳舊的標誌性教學樓。
這裡離他當年讀的中學，隻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他帶著滿腹的困惑往裡走，終於在大排檔最裡麵的角落裡，看到了顧清霜。
她今晚穿得格外素淨。平日裡那些線條淩厲、帶著壓迫感的西裝製服全不見了，隻一件簡簡單單的白襯衫，外麵鬆垮地罩了一件質地柔軟的薄外套，烏黑的長發隨手拿夾子挽在腦後。
可她那張貴氣得過分的皮相，在這個喧鬨又有些市井氣的小攤上，依舊顯得格格不入。
林澈走過去時，顧清霜正微微低著頭出神。
路燈和攤位上方懸掛的黃色大燈泡混在一起，將一片濃鬱而昏黃的光暈籠罩在她身上。
她看著麵前那隻空了的玻璃杯，不知在想些什麼，整個人陷在一種說不出的蕭索與落寞裡。
隔壁桌的笑聲、烤爐上滋滋作響的油聲、老板招呼客人的聲音，都在這條初夏的舊街上浮浮沉沉。
可那些熱鬨到了她身邊，卻仿佛忽然輕了下來，隻剩下一點遙遠的回聲。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像是困在了一張陳年的舊照片裡一般，固執地將自己與眼前的人間煙火隔絕開來。
林澈在幾步外駐足看了一會兒，心底那種古怪的感覺越發濃重。
“顧總。”林澈在桌旁站定，輕聲開口。
聽到動靜，顧清霜的身子明顯頓了一下。她像是突然從某段深沉的舊夢裡被驚醒，有些遲緩地順著聲音緩緩回過頭來。
就在她的視線看清林澈的那一刹那，她眼底那層厚重的蕭索與陰鬱，就像是被初夏的夜風瞬間吹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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