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的方向望去。
江氏大樓仍能從街道儘頭看見。高處的玻璃幕牆映著燦爛的天色，分辨不出任何一扇具體的窗戶。
他甚至往回走了兩步。
右邊袖口隨著動作擦過紗布，腕側的傷忽然疼起來。那陣疼沿著小臂向上蔓延，清晰得讓他停住腳步。
他站在街邊，過了很久才重新轉身。
便利店裡冷櫃發出持續的低鳴。林澈進去拿了一瓶水，又在麵包貨架前停了停，隻拿了一隻最普通的小麵包。
他走出便利店，想擰開礦泉水。右手不能使力，他隻能用左手握著瓶身，再把瓶蓋抵在掌心裡。試了幾次，瓶身被捏得凹下去，瓶蓋仍舊沒有鬆動。
最後他把水瓶瓶口咬在口中，重新用力。
瓶蓋突然擰開，水從瓶口晃出來，灑到襯衣前襟。透明的水跡很快在淺灰色衣料上擴散。
林澈低頭看了一陣，忽然笑了。
剛才在江晚棠麵前，他說自己總會想到別的辦法。走出來以後，連一瓶水都開得這樣狼狽。
可他還是還是開心。
林澈沒有把水跡擦掉。他喝了幾口水，拿著麵包繼續向前。
樹蔭在腳下緩慢移動，經過第二個公交站時，他仍沒有立刻停下。
他還想自己再慢慢走一段，無所謂那些其他的事情了。
他慢慢地向前走著，直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林澈的肩背下意識繃起，隨即停在路邊。他拿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時，緊握水瓶的手才放鬆。
是許知夏。
【談完了嗎？】
林澈盯著那幾個字，停在樹下。
他原本想回複“已經處理好了，我馬上就回”。
但猶豫了一會，林澈還是刪掉輸入框裡的內容。
【談完了。】
許知夏過了一會兒才回複。
【你現在還在江氏嗎？】
【沒有，我在外麵。】
林澈向四周看了一眼。
街道十分陌生。他已經走過了剛剛的站台，站在一排梧桐樹下，陽光從枝葉間落到肩頭，麵前是一家他從未注意過的小花店。
他繼續輸入。
【我想自己在外麵走一會兒，晚一點回去。】
消息發出去以後，林澈一直看著屏幕。
聊天框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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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你慢慢走。】
林澈關上了手機，繼續向前走著
日光逐漸向西偏斜，樹木的影子被拉長，街麵不再像剛才那樣刺眼。風吹動襯衣下擺，腕上的紗布仍然潮濕，傷處也沒有停止疼痛。
終於，他停在了一個公交車站前，一輛開往醫院方向的公交車剛好進站。
他站在車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江氏大樓已經隔得太遠了，被兩側的建築擋住，再也看不見。
林澈上了車。
車廂裡還有空位。他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小麵包和水放在腿上。
公交車沿著日光漸斜的街道向前，玻璃上映出他帶傷的側臉，也映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樹影。
明天該怎麼辦，他仍舊不知道。
可今天下午，這段時間真正屬於他了。
他在太陽下獨自走過一段陌生的路，即使最終還是要回到醫院。
……
四點四十分，陳秘書再次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外。
她剛結束與合作方的電話。
原定三點開始的會議被臨時取消，對方在會議室裡等了近一個小時，語氣已經十分不滿。
陳秘書花了十幾分鐘解釋江晚棠臨時有重要事務，又重新協調明天的時間，才勉強把這場合作留住。
陳秘書站在門外抬手敲門。
“進來。”
江晚棠已經坐回辦公桌後。
她重新補過妝。散下一縷的長發重新束好，眼尾的線條比平時更深，鮮明的唇色蓋住了哭過以後褪去的血色。
桌麵已經收拾乾淨。
被撕開的辭職申請、門禁卡和工牌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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