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浮生偷得半日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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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整，林澈終於走出了江氏大樓。
七月的太陽仍舊熾烈，日光從高樓之間傾下來，將門前寬闊的石階照得發亮。旋轉門在他身後慢慢合攏，冷氣追著他的衣角出來，隻停留了片刻，便消散在街麵的熱風裡。
林澈站在台階上，眼睛被陽光刺得睜不開。
他在江晚棠的辦公室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皮膚已經適應了過分充足的冷氣。
驟然走進四點鐘的太陽下，熱意沿著臉側和頸後漫開，淺灰色襯衣很快貼住肩背，身上開始隱隱發燙。
林澈抬手擋在額前，透過指縫望向街道。來往的車被日光照得反光，路邊梧桐的葉子曬得微微卷起，風吹過時帶著柏油路和樹木被烘熱後的乾燥氣息。
他的右手仍停在身側。
溫以寧昨晚纏好的紗布已經被汗浸潮，緊貼著腕骨。袖口稍微移動，傷處便傳來細密的刺痛。鎖骨旁那圈齒痕也沒有遮嚴，剛才被江晚棠抓住衣領時，最上方的紐扣被扯得偏向一側，抵著頸下的皮膚。
林澈沒有再去整理。
他沿著台階往下走，走到最後一級時，腳步慢慢停住。
陽光越過樓層的陰影，完整地照到他身上。
汗水順著手臂滑進紗布，傷口一陣陣疼。
林澈站在那裡，卻遲遲沒有走進旁邊的樹蔭。
太陽照在林澈臉上，空氣悶得讓人出汗，街邊的聲音也十分嘈雜。他卻在這片並不舒適的熱意裡，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自由呼吸的愉悅。
即使傷口傳來的疼痛，也是來自太陽和汗水。
它落在每一個經過街道的人身上，不是誰給他的懲罰。
林澈仰起臉，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肩背直到這時才鬆開。
過了一會兒，林澈唇邊才出現一點很淺的笑意。
林澈在太陽底下站了很久。
直到後背被汗浸透，腕側的紗布越來越潮，他才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去醫院的公交站就在不遠處。
林澈平時從江氏出來，總要趕最近的一班車。早一分鐘回去，許知夏便能少等一分鐘。有時江晚棠拖得太久，他會一路從大樓跑到站台，車門關上以後仍喘得說不出話。
今天公交車剛好進站。
司機隔著擋風玻璃看向他，像在判斷這個離站台隻有幾步的人會不會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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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卻停在了原處。
車門開著，等候的人已經全部上去。司機又看了他一眼，最終關上車門，車輛沿著街道駛遠。
林澈望著車尾消失在路口，忽然有了不想馬上回醫院的想法。
這個念頭來得很突然。
他甚至因此生出一點不安。
許知夏還在病房裡，下午可能需要複查。林澈離開江氏以後，理應第一時間回到她身邊，把辭職的結果完整地告訴她。
可他今天想走一走。
不趕時間，也不去見誰。
隻是在外麵多曬一會兒太陽，沿著樹蔭走到下一個站。
林澈已經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這樣在街上停留過。過去的每一段路都有目的，江氏、醫院、江晚棠的住處，三點之間拉出一條反複收緊的線，他隻能不停往前趕。
稍微慢一些，似乎便會有人因此出事。
可此刻醫院裡有護士和醫生，溫以寧下午也會過去。
他晚半個小時回去，並不會改變和影響什麼，而且他們不會知道的。
他站在原地說服了自己一會兒，才沿著街道繼續向前。
開始時，腳步仍帶著平日趕路的習慣。走出一段以後，他才逐漸放慢。樹影被日光切成大小不一的形狀，落在肩頭和腳邊。路旁的店鋪開著門，冷氣與食物的香味偶爾從裡麵飄出來。
街上沒有人認識他。
行人從他身邊經過，至多因為他唇角的傷多看一眼，很快便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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