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一點點推到下麵。半年，一年，或者更久。等他換一部手機，清理一次通訊錄，看見一個已經沒有任何用途的號碼——”
“不會。”
顧清霜忽然打斷她。
聲音出口以後，她自己先停住了。
江晚棠看著她，沒有掩飾眼底逐漸浮起的快意。
“不會什麼？”
顧清霜沒有回答。
她的肩背依舊挺直，臉上卻已經沒有多少血色
江晚棠念出她的名字。
“顧清霜。”
短暫的停頓後，她稍稍偏過臉，像是在辨認一個早已變得模糊的名字。
“他會記得這個名字是誰嗎？”
顧清霜的呼吸驟然停住。
窗外恰好吹過一陣風。竹簾被撥動，細小竹片相互碰撞，發出密集而綿長的聲響。顧清霜眼前的一切也仿佛隨著那陣風短暫地模糊了一瞬。
江晚棠的聲音卻仍在繼續。
“也許他還要想上一會兒，才能記起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債主。再久一些，連這點印象也淡了。顧總費儘心思做的一切，最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顧清霜忽然站了起來。
“夠了！。”
江晚棠沒有停。
“林澈會記得我。”
“愛也好，恨也好，我已經真正進入過他的生活，有著和他刻骨銘心的過往。”
“江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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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霜叫住她時，三個字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眼底終於泛起一層明顯的紅。
“你以為被他恨，是一件值得得意的事？”
江晚棠沒有再和她廢話的興致，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過散落在地麵的水珠，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很快便會消失的淺痕。
“至少比從來沒有存在過好。”
“他隻會越來越厭惡你。”
江晚棠握住門把，動作停了一瞬。
門外的日光從縫隙間照進來，在她腳邊切出一道筆直的明暗交界。她沒有回頭，隻側過半張臉，耳側那枚珍珠在光裡輕輕晃動。
“那也是我和他的事。”
木門被拉開。
“顧總想要和我比，恐怕還要先讓他真正看見你。”
門在身後合攏。
鞋跟落在回廊上的聲音起初還很清晰，隔著薄薄一扇木門，一下一下傳進包廂。後來，那聲音越來越遠，終於被窗外的流水徹底蓋住。
顧清霜仍撐著桌麵，沒有動。
潑出的茶水已經涼了。煙青色衣袖濕漉漉地貼著腕骨，順著手臂緩慢向上滲。
她的掌心卻全是汗，五根手指壓在桌麵，指甲陷進一片淩亂的水跡裡，怎麼也無法恢複平時的穩定。
顧清霜是誰？
江晚棠已經離開，那幾個字卻沒有跟著消失。
它們混進流水聲與竹簾相撞的細響裡，每一次呼吸，都重新貼著她的耳邊響起。
顧清霜是誰？
她的指尖猛地抽動了一下。
桌麵被水光晃得模糊，窗外竹影也在視野裡不斷搖晃。顧清霜卻仿佛看見林澈就站在對麵，隔著一片漫長而無聲的年月，平靜地望著她。
他的眼睛仍舊乾淨。
沒有厭惡，也沒有恨，隻有一片比任何情緒都更令她恐懼的陌生。
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去，像是在路上見到陌生人一般。
顧清霜驟然閉上眼。
可那雙眼睛沒有消失。
過去那個曾經被林澈遺忘過的自己，被江晚棠一句話重新喚醒。它貼在她耳邊，順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不斷低語。
他沒有記住你。
以前沒有。
以後自然也不會。
顧清霜明知道林澈大概率不會再遺忘她了。可撐在桌麵的手還是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指甲沿著濕潤的木紋緩慢劃過，發出細小而尖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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