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停下吧。”
“那家公司不再聯係讓他們辭退林澈了？”
“嗯。”
她將沈家的資料合上，推回陳秘書麵前。
“溫以寧的資料也照常整理，儘快發給我。”
陳秘書應下，拿著文件離開。
門合攏以後，江晚棠坐在原處沒有動，靠進椅背，閉上了眼。
僅僅過了幾秒，她便重新睜開眼，伸手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以後，特別關心的列表仍停留在原來的位置，沈宴的名字安靜地躺在最上麵。
她看了片刻，忽然向上劃了一下，將那個名字移出視線，點開了林澈的聊天框。
對話仍停在很久以前。
江晚棠盯著那片長久沒有變化的聊天框，胸口的煩躁反而愈發清晰。
她將手機重重地反扣在桌麵，目光重新落到林澈的照片上。她的手伸過去，指腹停在那張新工作證附近，遲遲沒有真正碰到。
江晚棠盯著照片裡林澈平靜的眼睛，唇邊漸漸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那笑沒有溫度，反而讓她精致的眉眼顯得更加冷。
“你倒是運氣好。”
……
和江晚棠不歡而散的第五天，顧清霜在一份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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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筆落下以後，她沒有立即翻頁。
“顧清霜”三個字停在白紙上，墨跡尚未乾透。顧清霜握著鋼筆，目光沿著自己的簽名緩慢移動，耳邊卻再次響起江晚棠帶著笑意的聲音。
顧清霜是誰？
筆尖忽然向下偏了一寸。
一道黑色墨跡從簽名末尾拖出去，劃破原本整潔的紙張。
顧清霜看著那道突兀的痕跡，握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直到金屬筆身將指腹壓得失去血色，才將文件合上。
過去幾天，她總會在某個尋常的時刻忽然想起過去。
電梯門合攏，光滑的金屬映出她的臉，她卻會看見很多年前站在香樟樹下的女生；夜裡燈光熄滅，林澈d當年那句隨意的“不認識啊”，便會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響起。
他分明說過記住了的。
少年站在器材室門邊，半邊身體浸在夕陽裡，回過頭對她笑。那雙眼睛明亮、溫和，語氣明明沒有半點敷衍的。
“嗯，我記住了。”
可沒有過去多久，同一雙眼睛隔著人群再次落到她身上，裡麵卻隻剩下坦蕩的陌生。
那兩句話一前一後，在顧清霜腦海裡反複交疊。她記得林澈說話時每一次輕微的停頓，記得他揚起嘴角的弧度，甚至記得香樟樹影落在他肩頭的位置。
記得這樣清楚的人，偏偏是被忘記的那一個。
顧清霜起身走到書架前，她走進密室，四周陳列櫃依次亮起，冷光沿著玻璃鋪開，將那些被封存多年的舊物從黑暗中重新照亮。
這幾天，她每晚都會走到這裡。
她打開櫃門，將夾著那封沒能送出的舊信的水晶板從裡麵取出，平放到長桌上。
手指停在透明的水晶板麵上，指腹無法真正觸碰到紙張，隻能沿著水晶緩慢擦過，在冰冷光滑的表麵留下一小片薄霧。
顧清霜托住上層水晶，緩慢將它移到旁邊。失去壓製的粉色信紙沿著原有的折痕微微拱起，幾個泛白的紙角也跟著翹了起來，在冷氣裡輕輕顫動。
她沒有立刻觸碰。
顧清霜走到洗手池前。水流穿過指間，她將雙手反複洗淨，又用柔軟的棉巾從手腕一路擦到指尖。確認整隻手都清潔感覺後，她以朝聖般的姿態將其拖了起來。
紙張比想象中更薄，也更軟。陳舊的折痕擦過指腹，留下細微而粗糙的觸感。顧清霜雙手托著它，緩慢展開，目光從第一行落到最後一行。
林澈同學，你好。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上周體育課後，你在舊器材室幫過一個女生。
那天墊子很重，我搬不上去，手也擦破了。你把墊子放回架子上，又給了我一枚創可貼。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小，小到過幾天就會忘記。
看到這裡，顧清霜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紙頁上那些青澀的字跡像一道遲到了多年的預言。十六歲的她明明已經寫下“會忘記”，卻還是將信折好藏進校服口袋，站到香樟樹下，等著林澈從人群裡認出自己。
她繼續向下看。
那枚創可貼我用了。傷口已經不疼了。
我叫顧清霜。上次我已經說過一次，但我還是想再寫一遍。
顧清霜。
信紙末尾，相同的名字一前一後出現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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