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聽見這個稱呼，顧清霜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林澈沒有再像方才那樣叫她清霜。
顧清霜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卻沒有糾正。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
林澈看著她。
他的聲音裡已經沒有憤怒，隻剩下一種顧清霜從未在他身上聽見過的疲憊。
“顧總，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再說什麼也沒有意義。”
林澈停頓片刻。
“知夏那邊，我會儘快把真相告訴她。至於你要不要把它當成一場賭局——”
他看著顧清霜，聲音裡已經沒有爭辯的力氣。
“隨你吧。”
顧清霜望了他很久。
她像是還想從林澈臉上找到什麼，可他沒有留下任何能夠被她理解成承諾的東西。
片刻後，她緩慢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好。”
顧清霜重新露出一點笑意。
“我等著。”
林澈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向門口。
房門打開，走廊裡的燈光從外麵落進來，在兩人之間鋪開一道狹長的亮色。
他沒有回頭。
顧清霜也沒有追上去。
直到房門緩慢合攏，林澈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垂下眼，看向自己空下來的掌心。
那裡還殘留著他腕間脈搏跳動的觸感。
顧清霜慢慢合攏五指，將那一點並不存在的餘溫緊緊攥住。
……
林澈走出餐廳時，已經接近淩晨。
江邊的燈還亮著，遠處高樓的輪廓沉在夜色裡。
潮濕的風從水麵吹來，穿過道路兩側稀疏的行道樹，帶著臨近入秋以後逐漸明顯的涼意。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即離開。
餐廳的玻璃門在身後合攏，顧清霜所在的小廳也被一層層牆壁與燈光遮住，再也無法看見。
去醫院的末班車已經停運。
林澈拿出手機，打開與溫以寧的聊天框。屏幕冷白的光落在他臉上，將眉眼間的倦色照得更加清楚。
他在輸入框裡停留片刻。
【我今晚有些事情要處理，明早再去醫院。知夏如果問起，就告訴她我沒事，不要讓她擔心。】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溫以寧便回了過來。
【知道了。】
林澈關掉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沿著江邊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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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很深，江邊的長椅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路麵的聲音。
江水拍在堤岸上，又沿著石縫緩緩退下，重複著永遠沒有儘頭的漲落。
林澈走了很久。
走到沿江的燈一盞盞被甩在身後，走到城市最喧鬨的那部分聲音漸漸遠去，才在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他沒有睡。
隻是靠著椅背，看著對岸的燈火一點點熄滅。
後半夜的風越來越涼，襯衣被吹得貼住肩背。
腕間被顧清霜握過的地方已經看不出痕跡，那道過分清晰的觸感卻始終沒有完全消失。
林澈抬起手，用指腹緩慢按住自己的脈搏。
一下。
又一下。
顧清霜剛才便是這樣握著他，平靜地告訴他，無論他是否同意，她都會繼續。
林澈收回手，仰頭靠住冰涼的椅背。
夜空中沒有星光，隻有遠處高樓燈光映出的一層霓虹。
風從江麵吹來，眼睛被吹得乾澀發疼，他緩慢閉上眼，思緒卻依舊紛亂。
顧清霜說，如果他不給，她會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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