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張熟悉的黑白照片。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開口。
“爸，媽。”
沙啞的聲音落在清晨空曠的墓園裡，輕得幾乎聽不清。
林澈停了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向旁邊兩座墓碑。
“叔叔，阿姨。”
他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幾次，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對不起。”
林澈低下頭，手指慢慢收攏，攥住膝上的衣料。
“下葬以後，我一次都沒有來看過你們。”
“剛開始確實很忙。知夏還在重症監護室裡，每天都有手術、繳費……外麵也有很多事情，我每天從醫院出來，都不知道第二天的錢應該去哪裡找。”
他說得很慢，中間停了幾次。
“後來就沒有那麼忙了。至少……也不是一天都抽不出來。”
林澈望著父母的照片，唇角牽動了一下，最後也沒有真正笑出來。
“我就是不敢來。”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他便沉默下來。四張照片同時望著他，讓那些在路上反複想過的話忽然全都失去了次序。
“我剛才一直在想，見到你們以後，應該先說什麼。”
林澈抬起眼，目光在父母的照片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旁邊的兩座墓碑。
“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
他勉強牽動了一下唇角。
“那就……先說說知夏吧。”
“知夏已經醒了有一段時間了。手術也做完了，都很順利。”
“她現在能站起來，還能自己往前走了。雖然走得很慢，有時候才走幾步就疼得臉色發白，但醫生說已經恢複得很好了。”
林澈垂眼看著那束白菊，唇邊漸漸浮出一點很淺的笑，那點笑意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眶卻慢慢紅了。
“醫生說，她應該很快就可以出院。隻是......以後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跑，也不能走太久，陰雨天大概還會疼……”
林澈抬起頭，看向許知夏父母的照片。
“不過，她活下來了。”
他看了他們很久，聲音越來越輕。
“叔叔，阿姨，你們應該……都看見了吧？”
墓碑上的兩張麵孔仍舊安靜地望著他。
林澈等了一會兒，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低頭看著墓前的白菊，手指碰了碰花瓣，又收了回來。
“還有一件事。”
他停了很久，才繼續說道：
“知夏到現在都不知道。”
“車禍的事……到底是誰造成的......”
林澈垂著眼，聲音越來越輕。
“一開始她沒有醒，當然沒辦法告訴她。後來她醒了，醫生又說不能受刺激，我就想著，再等等吧。”
“等她做完手術，等身體好一點，等她能重新站起來……”
他頓了頓。
“現在她已經快出院了。”
“我還是沒有說。”
搭在膝上的手漸漸收緊。林澈沉默許久，重新望向許知夏父母的照片。
“我怕她知道以後，再看見我，就會想起你們是怎麼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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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抿了抿乾澀的嘴唇。
“她要是問我，為什麼偏偏是我的父母，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知道，還能在她身邊瞞這麼久……”
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
他低下頭，盯著石板縫隙間的一根鬆針，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可也不能再拖了。”
他看著許知夏父母的照片，停頓了很久。
“她知道以後，如果還願意讓我留在身邊，我就繼續陪著她。陪她出院，陪她把後麵的路慢慢走完。”
“隻要她還需要我，我就不會離開。”
林澈的聲音越來越輕。
“可如果她不願意了……”
他垂下眼，隔了許久，才將那句話說出口。
“那我就走。”
叔叔，阿姨，希望你們能原諒我。”
他停了一會兒。
“至於那場事故……我不敢替我爸媽求你們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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