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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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願意活下來，被你這種人照顧。”
林澈愣在那裡，許知夏方才那些話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才傳到耳邊，每一個字都失去了原本的聲音，隻剩下模糊而沉重的回響。
自以為是的自私膽小鬼。
寧願死在那場車禍裡，也不願意被他這種人照顧。
兩句話交疊在一起，在空白的腦海裡反複響起。林澈分明聽清了，卻遲遲無法理解，意識像從身體裡抽離，隻能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許知夏泛紅的眼睛、被淚水浸透的檢查結果、窗邊微微晃動的簾角，分明還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越來越深的霧，漸漸失去了真實感。
恍惚間，他又聽見了那通深夜打來的電話。
刺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劃破寂靜，電話另一端的人說了什麼，他其實早已記不清了。
記憶裡隻剩下一場下得沒有儘頭的暴雨，紅藍交錯的警燈在雨幕中不斷閃爍，救援工具砸開變形車門時發出的巨響，一聲接著一聲，震得胸腔都在發麻。
兩輛車已經被撞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雨水沿著扭曲的車身不斷淌落，混著漫出的血，在路麵彙成一片暗紅。
許知夏被消防員從撕裂的車身裡抬出來，黑發被血水黏在蒼白的臉側，右腿以一種令人不敢細看的角度扭曲著，鮮血沿著轉運床的鐵架不斷滴落。
後來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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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剪開的血衣，被血浸透的紗布，是氧氣麵罩上隨著她微弱呼吸反複聚起的白霧。
醫生舉著病危通知書，一遍遍問誰能簽字、誰去繳費，走廊裡的那些親戚卻低下頭，向後退去。
他看著氧氣麵罩上的白霧再次散開，醫院空氣裡刺鼻的消毒水味，也在下一刻變成了濃烈的酒氣。
散亂的鈔票落了滿地。林澈跪在上麵，雙手撐著地毯，一寸寸爬到江晚棠腳邊。
黑色高跟鞋的鞋跟抵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臉。緊接著，堅硬的杯沿撞開牙關，辛辣的酒液灌進口中，倒嗆進氣管。
他在窒息中本能地抓住江晚棠的手腕，酒液與淚水一起淌下來，浸透了身上的白襯衫。
空酒杯落在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再抬眼，麵前已經是醫院冷白的長廊。
溫以寧的目光掠過他領口的酒漬，停在紅腫的臉頰與下頜青紫的掐痕上。
她像是已經明白了什麼，沒有繼續追問，隻用冰冷而審慎的語氣問他：
“病人需要一個能隨時聯係得上、也能持續承擔費用的責任人，你能做到嗎？”
那時他回答了什麼？
似乎是“能”。
又似乎隻是點了點頭。
記憶已經混亂得無法辨認。
最後浮現出來的，是不久前與顧清霜對峙時的場景。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間，壓住他仍在跳動的脈搏，獨斷地宣布，她要用他和知夏的事情，來做一個賭局。
如果許知夏知道一切以後，仍舊願意選擇他，她便認輸。
可如果許知夏無法接受——
顧清霜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下的脈搏仍在一下接一下地跳動。
“你不肯為我留下位置，我便偏要在你的生命裡占下一席。”
“你越想把我推遠，我便越要往更深處去，直到顧清霜這三個字嵌進你餘下的人生，再也無法抹去。”
所有畫麵毫無次序地從眼前掠過。
暴雨、鮮血、散落滿地的鈔票、溫以寧的目光，還有顧清霜的宣告，全都失去了先後，混亂地雜在一起。
最後，連那些紛亂的畫麵也漸漸褪去。
暴雨停了，警燈熄了，一切都好像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
隻剩下許知夏剛剛說過的那兩句話，在無邊無際的空白裡反複回響。
自以為是。
自私。
膽小鬼。
她寧願死，也不願意被他照顧。
原來，這就是知夏知道真相以後的答案。
原來在她眼裡，他是這樣的人。
林澈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隻觸到一片空蕩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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