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刑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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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場設在菜市口。
雲曦被押上囚車的時候，雨剛好停了。天邊露出一線慘白的亮，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照出她狼狽的模樣——頭發散了，半邊臉頰沾著泥水，早上那件藕荷色褙子被雨澆透貼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綠珠被關在後麵的囚車裡，隔著木柵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小姐你冷不冷！小姐你把我的外衣披上吧！"
雲曦想笑又笑不出來。她這輩子——上輩子加這輩子——頭一回坐囚車，還是敞開式的那種，沿途百姓站在街邊指指點點，瓜子皮花生殼扔了一地。有個小孩兒還衝她吐舌頭，被她瞪了一眼，嚇得縮回娘親懷裡去了。
"丞相府的小姐長這樣啊？"
"聽說要被砍頭咧，全家一起砍。"
"嘖嘖，可惜了那張臉。"
雲曦深吸一口氣，閉眼。腦子裡自動開始循環播放心聲——反正現在也沒人聽得到了，剛才在府裡那場公開處刑已經把她這輩子最丟人的一刻用完了。破罐子破摔，摔完拉倒。
她在心裡把蕭凜川罵了八百遍。
封地道。搜假死藥。還說"你隻能靠本王"。靠你個頭，你把我押進囚車送到菜市口砍頭，這叫靠你？靠你砍我脖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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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車軋過最後一條街，刑場到了。
菜市口的高台搭得整整齊齊，三把鍘刀在陰天下泛著青白冷光。雲崇山已經被押上台，老丞相跪在中間那把鍘刀前，脊背依舊挺直，花白的後頸露在衣領外麵，被風吹得微微發紅。
雲夫人跪在他左手邊，佛珠攥在掌心，嘴唇翕動著念經。
右邊那把鍘刀空著，是留給雲曦的。
禦林軍把她從囚車裡拽出來，推搡著上了高台。她趔趄了一下，膝蓋磕在木板上，疼得齜牙。雲夫人轉過頭來看她，眼眶通紅，嘴裡還在念經，隻是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母親的掌心乾燥又溫暖。
"娘，"雲曦小聲說，"你別怕。"
雲夫人攥緊她的手，念經的聲音微微顫抖。
台下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監斬官坐在高台右側的棚子底下，是個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手裡捏著令簽，正在跟旁邊的小太監說什麼。雲曦掃了一圈——沒看見蕭凜川。
玄色披風，黑色駿馬，都不在。
她心裡咯噔一下。
"他走了？"心聲脫口而出，"不是說'你隻能靠本王'嗎？人呢？跑了？把我晾這兒等死？蕭凜川你個騙子！大騙子！騙炮灰女配感情你良心不會痛嗎！"
當然沒人回答她。風從刑場上空掠過，吹得鍘刀上的鐵環叮當作響。
監斬太監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尖利的聲音傳遍全場："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丞相雲崇山結黨營私、欺君罔上，著即處斬，家眷同罪，即刻行刑！"
令簽從太監手中墜落。
雲曦閉上眼睛。
耳邊是百姓的喧嘩聲，是母親念經的聲音，是父親低沉的笑聲，是鍘刀被絞起的吱嘎聲。她想，完了，穿書一年，白準備了半年地道假死藥，到頭來還是死在原著結局上。
炮灰就是炮灰，掙紮也是白掙紮。
然後她聽見了馬蹄聲。
那聲音從刑場東側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馬蹄踏在雨後的青石板上，濺起水花聲清脆又利落。百姓的喧嘩聲忽然低了下去，然後是整齊的抽氣聲——今天她聽得最多的就是這種聲音。
雲曦睜開眼。
蕭凜川騎著那匹黑色駿馬從東街儘頭奔來，玄色披風在他身後獵獵翻飛。他單手勒韁，另一隻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和監斬太監手上那卷一模一樣的明黃，但更舊，邊緣都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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