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裡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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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一宿沒睡。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把被子蹬成一團，又把枕頭豎起來靠著，瞪著眼睛看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窗外的月亮從東牆移到西牆，最後被晨光吞沒了，她也沒想明白一件事。
蕭凜川問她"你替我擋刀的時候也會死嗎"。
她還沒替他擋刀。這件事沒發生過。原著裡沒寫這種情節，她穿書之後更沒經曆過。可他從昨晚那副神態說出來，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難道他也有預知能力？不對，原著裡他根本沒有這個設定。還是說他跟我一樣，經曆過什麼重來一遍的事……"
天亮的時候綠珠來敲門，嚇得她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小姐？小姐你醒了嗎？夫人說今日府裡要設宴謝恩，讓小姐早些起來梳妝。"
雲曦頂著兩個黑眼圈開了門。綠珠看著她那張臉倒抽一口涼氣："小姐你這是——昨夜沒睡好？"
"睡得很好，特別好。"雲曦麵無表情地接過銅盆，"做了個美夢，夢到自己被砍頭，醒了還挺懷念的。"
綠珠："……"
梳妝的時候雲曦從鏡子裡瞥見自己眼下青黑一片，綠珠給她撲了三層粉才勉強遮住。她換了件鵝黃的對襟褙子，想了想，又換了件素淨的藕荷色。出門見蕭凜川，不能穿太紮眼，省得被人看見說閒話。
不對——她為什麼要打扮？她是去赴約聽真相的，不是去相親的。
她把發簪拔下來換成一根素銀的，又把素銀的插回去換成白玉的。綠珠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雲曦自己也沒搞明白到底在折騰什麼。
最後她對著鏡子歎了口氣，隨便抓了支簪子挽了頭發，推門出去了。
經過正院時聽見父親和母親在說話，她貼著牆根溜過去，沒敢驚動。雲崇山的聲音從半掩的窗子裡傳出來："……那位世子殿下，昨日那番做派委實蹊蹺。遺詔的事老夫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他如何得知？"
雲夫人聲音溫柔："或許是先帝駕崩前另有囑咐。"
"先帝駕崩時他不過七歲，能囑咐什麼。"
雲曦加快了腳步。她心裡有鬼，聽不得父親分析蕭凜川的事。穿出後門的時候她差點跟人撞上——林表妹正從後巷方向走過來，手裡捏著個空籃子，看見她時明顯愣了一下。
"曦姐姐這麼早出門？"
"去城西買胭脂。"雲曦麵不改色。
林表妹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笑得乖巧："那姐姐早去早回，今日府裡有宴呢。"
雲曦也笑："好。"
兩人擦肩而過。雲曦走出幾步後悄悄回頭，看見林表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她手裡那個籃子是空的，但底部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跟昨晚她攥著的小瓷瓶開口處洇出來的粉末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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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抬腳往城外走。
巳時，十裡亭。
亭子建在官道旁邊的小土坡上，青瓦紅柱，四下荒草萋萋。她到的時候亭子裡空無一人，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她靠著柱子等了約莫一炷香工夫，正琢磨著蕭凜川是不是耍她玩，就聽見身後有人踩過枯草的聲音。
"你來早了。"
她轉身。
蕭凜川今天沒穿那身玄色錦袍，換了件月白長衫，腰間隻係了一根墨綠絲絛。那張冷硬的臉在日光底下比夜裡柔和了些許，但眉眼間的銳利還在，看人時像刀鋒上掠過的一道光。
雲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涼亭柱子。
"你昨晚的話還沒說完，"她先發製人，"你說告訴我虎符和遺詔從哪兒來的。還有——"她頓了一下，"擋刀的事。"
蕭凜川走進亭子，在她對麵坐下。石桌上落了一層灰，他伸手用袖子掃了掃，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裡待客。
"虎符，"他說，"本王從西北帶回來的。去歲戎族犯邊，父皇給了本王半塊虎符調兵。另外半塊在太子手中，太子去歲病逝前，派人送到了西北。"
"太子？原著裡太子死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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