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的筆跡就是這種橫平豎直、略顯刻板的調子。
"張尚書,"她說,"他跟三皇子的往來已經落到紙麵了。這封信上寫的是收買京畿大營副將的事。"
蕭凜川嗯了一聲,從她手中接過信紙折好,收進自己懷裡。"帶回去,"他說,"日後用得上。"
雲曦翻完了剩下的信函,又翻了第三隻箱子和第四隻。越翻她腦子裡的信息就越亂,人名、地名、數目、日期像走馬燈一樣轉,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她試圖全部記住卻發現自己腦子裝不了那麼多。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踉蹌了一下,蕭凜川伸手扶住了她胳膊。
"還好?"他問。
"好多東西,"她按著太陽穴,"人名太多了,我得回去理一理才能分出哪些有用哪些沒用。"
"慢慢理。"蕭凜川把火折子吹熄了收好,石室重新陷入黑暗。他的聲音在暗處很穩,"該看的都看了,走。"
兩人原路返回,關上暗門,把書架上的機關書擰回原位,落了偏門上的銅鎖。走出密林經過荷塘的時候,雲曦忽然腳步一頓。
她看見荷塘對麵有人影一晃。
"有人。"她極輕地說。
蕭凜川幾乎在同時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又穩又快,把她往旁邊一拽,兩人貼著假山石壁藏進了陰影裡。她後背抵著冰涼的山石,手腕被他攥在掌心,能感覺到他指尖有一點薄繭。
腳步聲從荷塘對麵傳過來,由遠及近。
"……殿下說今夜讓人守著書樓,果然有賊人摸進來了……"
是護院的聲音。三皇子白天從雲曦心裡聽見了"毒酒"二字之後,想必不放心,夜間加了人手巡邏。雲曦把呼吸壓到最輕,後背上汗津津的,衣料貼著石壁又涼又黏。
蕭凜川攥著她手腕的手指沒有鬆開。他側身擋在她前麵,玄色夜行衣在暗處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腳步聲越來越近,經過荷塘邊時那人停了一下,火把的光在假山石壁上一晃而過。
雲曦盯著那片掠過的火光,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護院巡到這兒了……那就是說書樓那邊暫時沒人,如果我現在折返回去趁巡邏間隙再翻一遍那些信函——"
蕭凜川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暗處裡帶著警告。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一分,輕輕搖了搖頭。
腳步聲遠了。護院提著火把往書樓方向走去,火光漸漸消失在林間。蕭凜川等她平複呼吸,才鬆開她的手腕。
"別貪。"他低聲說,氣息擦過她額角,"今日夠多了,下次再來。"
雲曦揉了揉被他攥過的手腕,皮膚上留了一圈淺淺的紅印。她跟在他身後翻過莊子外牆落回地麵,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料已經透了大半。
兩人沿著空無一人的長街往回走,月色重新從雲縫裡露出來照在青石板上。蕭凜川走在她左邊半步的位置,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你方才那念頭嚇了本王一跳,"他忽然說,"剛脫身就想折返回去。"
"我那不是貪,"雲曦仰頭看了看月亮,"我是怕下次再來東西被轉移了。三皇子今天在水榭裡已經起疑了,他會不會連夜把密室裡的東西挪走?"
蕭凜川腳步沒停。"他今晚不會。"他說,"他在等一個人回話。"
"等誰?"
"他派去查本王和你往來的人,今晚該回來複命了。"蕭凜川偏頭看她一眼,月色把他臉上的神情映得淡淡的,"明早之前,他不會動密室裡的東西。"
雲曦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後門的巷口出現在前方。蕭凜川照舊停在三步開外,看著她推門。
她一隻腳跨進門裡,忽然回頭。
"蕭凜川。"
"嗯。"
"今天在水榭裡,"她說,"他聽見'毒酒'那兩個字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是害怕的。可後來你扔了隻野鴨子進來,我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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