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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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滁州回京城，快馬要兩天的路。
蕭凜川說"我們也要動"的時候，聲音是穩的，可雲曦看見他收圖紙的手指比平時快了些許。那種"快了"很微妙，不是慌亂，是把一個原本鬆弛的節拍突然擰緊了——像琴弦被人多轉了一圈，繃得比之前更急。
"現在就走？"她問。
"一個時辰後。"蕭凜川把圖紙折好收進懷中，又從櫃子裡取出另一件衣裳遞給她，"換這身，別穿丫鬟的衣裳回京，路上關卡多。"
那是一件暗藍色的騎裝，料子厚實耐磨，袖口做了窄收。雲曦接過來在屏風後麵換上，腰間的束帶緊了緊，勾勒出利落的身形。她走出來時蕭凜川已經備好了兩匹馬，玄色的那匹是他的老搭檔，另一匹棗紅馬看著溫順些，鞍具已經上好了。
"這匹給你。"他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性子穩，長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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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踩著馬鐙翻身上去，坐定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韁繩攥在掌心，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騎馬次數不多，穿書一年隻騎過兩三回，都是府裡那個溫吞的老騸馬。眼前這匹棗紅馬精神抖擻，尾巴甩來甩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它會跑得很快？"她問。
"會。"蕭凜川已經上了馬，玄色騎裝在午後日光下被風吹得緊貼腰背，"但不會把你顛下來。"
他勒轉馬頭從糧行後門出去，雲曦跟上。兩匹馬沿著滁州城的小巷穿行，跑過青石板路時馬蹄聲碎而密，像一陣急雨敲在瓦片上。出城門時守兵看了他們一眼，蕭凜川遞了張過所，上麵寫的是"行商夫婦返鄉"，守兵隨意掃了一眼就放行了。
夫婦。
雲曦攥著韁繩把這兩個字從腦子裡趕出去。不是時候想這個，不是時候。
出城之後蕭凜川加速了。玄色馬領在前頭，棗紅馬不用催就自己跟了上去，四蹄翻飛，風從耳邊灌過來把雲曦束好的馬尾吹散了半邊。她伏低身子貼著馬頸，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咚咚咚分不清哪個更響。
官道兩旁的田野向後飛掠，麥茬地和枯黃的草坡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塊。她偶爾抬頭看一眼前麵那個玄色的背影——蕭凜川的脊背微微前傾，肩胛骨在騎裝底下隨著馬的奔跑起伏，像一張繃緊的弓。
跑了將近兩個時辰，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蕭凜川在一處鎮子外放慢了速度。馬蹄從疾馳變成小跑，再變成緩步，喘著粗氣噴出白霧。
"歇一刻。"他翻身下馬，把兩匹馬牽到路邊的溪邊飲水。
雲曦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又開始軟了，比坐糧車還酸。她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才走到溪邊蹲下來掬水洗臉。十月的溪水涼得刺骨，潑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精神倒是醒了大半。
蕭凜川從馬背的褡褳裡掏出一塊油紙包好的乾餅遞給她，又遞了隻水囊。雲曦接過來啃了一口，餅是涼的但不算硬，嚼著有股麥香味。她靠著一棵老槐樹坐下來，兩條腿抻直了伸在草地上，靴尖上全是灰。
"你累嗎？"她抬頭問他。
蕭凜川正站在溪邊給馬梳理鬃毛，聽見她問偏頭看了她一眼。暮色把他玄色的身影罩進一層暗藍裡，眉眼看不太真切，但嘴角那點弧度雲曦現在已經能從任何光線裡準確地捕捉到了。
"本王十六歲在西北連續奔襲過三天三夜沒合眼。"他說，"這點路不算什麼。"
雲曦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啃餅。她不說話了，但心裡那點念頭停不住地往外浮："連續三天三夜沒合眼那會兒他才十六歲十六歲我在十六歲在乾嘛在刷手機追劇點外賣……不對我穿書之前十六歲在上高中天天寫卷子寫到淩晨……"
她想著想著忽然覺得好笑，嘴角翹起來，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
蕭凜川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槐樹的枝影落在兩人頭上。溪水聲潺潺的，遠處的田野上隻剩最後一線天光。
"你在笑什麼？"他問。
"在想我十六歲在乾嘛。"雲曦說，"跟你在西北奔襲三天三夜比，我十六歲做的事太無聊了。"
蕭凜川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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