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滁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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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官道上顛了一天一夜。
雲曦蜷在糧袋中間，腿麻了換姿勢，姿勢累了又換回來，屁股底下那幾袋糧食硌得她渾身骨頭都在抗議。油布棚頂把日光擋在外麵，她看不見天色變化，隻能從漏進來的光線強弱判斷白天黑夜。鄭副將倒是適應得好，靠在車轅邊沿打盹，鼾聲輕得像貓呼嚕。
中途歇了一次腳，她在路邊的茶棚灌了兩碗涼茶，啃了半個乾餅。鄭副將把馬牽去河邊飲水的工夫，她蹲在茶棚後麵的土坎上活動僵硬的腿腳，無意中瞥見官道另一頭有幾個騎馬的人影一閃而過，衣角在風裡翻了一下，露出底下一截深紫色的料子。
紫色。三皇子府經常穿的顏色。
雲曦把茶碗放下，壓低聲音叫住回來的鄭副將："方才過去了幾個人，看著像三皇子那邊的，是不是也在往滁州方向走？"
鄭副將眯眼望了一望官道儘頭，那幾個人影已經消失在揚起的塵土裡了。他咂了咂嘴："雲小姐看得準，那衣裳確是三皇子府上的製式。這是不放心，又派了一撥人過去盯著？"
"可能不止盯著。"雲曦把乾餅收進包袱裡，心裡開始盤算。三皇子在水榭裡聽見了"毒酒"，又加派了人手夜間巡邏書樓，現在又往滁州方向派人——這說明他已經開始動起來了。原本大半年後才動手的局，被她漏出去的那兩個字逼得提前了。
"得快點。"她說。
鄭副將點了點頭，茶碗往桌上一擱，吆喝著車隊重新上路。馬車比之前跑得快了些，顛得雲曦的腦袋在糧袋上磕了三四回，額頭上一片紅印子。
第二日傍晚，滁州到了。
車隊走的是城西的偏門，運糧的牛車排成一行挨個過檢。守城的兵卒掀開油布看了眼滿車糧袋，隨手揮了揮就讓過了。雲曦從糧袋縫隙裡看見城門的輪廓從頭頂緩緩退後，心裡鬆了口氣。
進城沒多久車隊拐進一條窄巷，在一間掛著"陳記糧行"招牌的鋪子後門停下。鄭副將跳下車轅，掀開油布衝她伸手："雲小姐，到了。"
雲曦抓著他的手臂跳下車，兩條腿落地的時候軟了一下，膝蓋差點磕在地上。她扶著車轅站直了活動腳踝，環顧四周。糧行的後院堆著成摞的空麻袋，角落裡拴著兩匹馬，一個穿灰布短打的夥計正從井裡打水，見他們進來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問。
"世子呢？"雲曦問。
在前頭鋪子裡。"鄭副將引著她穿過堆放雜貨的甬道，推開一扇木門。門後是一間不大的賬房，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摞賬本和零散的雜貨。蕭凜川坐在賬桌後麵，手裡翻著一卷紙，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他換了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腰間沒掛那把短刀，看著像個跑單幫的行商。可那雙眼睛往雲曦臉上一掃，裡麵那點光還是跟茶樓裡一個樣——銳的，沉的，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到了。"他把手裡的紙放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額頭上那塊紅印上停了一瞬。
"路上磕的。"雲曦不等他問就搶著說，"糧袋太硬。"
蕭凜川嘴角微動了一下，轉身從桌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雲曦接過來灌了大半杯，緩過氣來才問正事："莊子找著了？"
"找著了。"蕭凜川走回賬桌邊，把方才在看的紙展開推到桌沿。那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線條簡練但足夠清晰——城外東南方向一處莊子，圍牆四角標了哨塔的位置，莊子後麵畫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標注著"可容三千人"。
"本地人管這兒叫劉家莊，對外說是本地劉員外的產業。但本王查了地契，三年前被一個京城的商號買走了，那商號背後的東家姓沈。"
"沈？"
"沈清漪的沈。"蕭凜川抬眼看了她一下。
雲曦愣住了。原著裡沈清漪家在江南經營絲綢，根基在蘇州，跟滁州沒什麼關係。可這座莊子背後的商號姓沈，那三皇子這支私兵的落腳地，難道是借了沈家的地皮在藏？
"沈清漪的父親知道這事嗎？"她問。
不知道。商號是沈清漪的叔父在打理。"蕭凜川把草圖折起來收進袖中，"沈家旁支的人早被三皇子收買了，這事連沈家本家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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