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推門出去前偏頭說了一句，"糧行後院的廚房有熱水，讓夥計給你燒一桶泡一泡，明早腿上有力氣。"
木門合上了。
雲曦坐在賬房裡，腳上踩著那雙軟底新布鞋，心裡那點細碎的動靜又浮上來了，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晃悠著不肯沉。
她去了後院廚房，果然有夥計在燒水。泡完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裳，躺在後院廂房的硬板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發了會兒呆。腦子裡的念頭太多太雜，但最清楚的一條是蕭凜川此刻正在滁州城外的夜色裡一個人摸莊子，攀牆頭，記哨位，替她鋪明日白天的路。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心裡念了一句"當心些"，然後閉上眼養神。
天沒亮的時候她醒了。推門出去時鄭副將已經在院裡刷馬，見她出來遞了套灰布丫鬟的衣裳："雲小姐換上這個，混進莊子的采買隊伍裡。"
雲曦接過來套上，頭發挽了個雙鬟髻，對著水缸照了照，活脫脫一個鄉下丫頭。蕭凜川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從糧行賬房的窗子裡探出半張臉，衝她點了點頭。
"巡邏換崗在辰時一刻，"他說，"你跟著采買的婆子從後門進，進去以後裝憨，少說話，多看。"
雲曦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衝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跟著鄭副將出了糧行後門。
滁州城外的莊子比京城三皇子那座小很多，矮牆青瓦，看著就像個普通鄉紳的別院。采買的婆子趕著驢車從後門進去時，門口守著的兩個漢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婆子笑嗬嗬說"鄉下侄女來幫忙的"，漢子便沒再多問，擺了擺手放行了。
後院裡堆著幾車新收的秋菜，雲曦蹲在菜堆邊上幫忙摘爛葉子，眼睛卻沒閒著。她掃了一圈——院子裡有三五個穿短打的漢子在走動，腰上鼓鼓囊囊，該是揣了家夥。院牆四周的角樓裡隱約有人影晃動，數目比蕭凜川草圖上標的多了兩個哨位。
她又往裡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內院的門關著，但門縫底下露出一截靴尖，漆皮鋥亮，是軍中的製式。
她的腦子裡開始嗡嗡地浮念頭了："多了兩個哨位，三皇子果然加派人手了。內院門裡站著穿軍靴的人，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把部分私兵調進莊子裡了？三千人不可能全擠在這莊子裡，所以肯定還有分點……"
她把這些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知道蕭凜川此刻在莊外的某處聽著。那些多出來的哨位、穿軍靴的人、可能存在的分點——她每想到一個細節，就等於在他耳邊遞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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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買的婆子喊她搬菜筐，她低頭彎腰去抱，起身時餘光掃到內院門開了條縫。一個人從裡麵走出來，青灰袍子，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正是林婉送出去那半塊。
雲曦的腦子裡猛地炸開一個念頭："玉佩戴在三皇子的人身上了。那三皇子跟滁州這邊的聯絡人，就是這個人。"
她低著頭搬菜筐往庫房走，經過那人身邊時放慢了半步。餘光裡她看見那人的側臉——三十來歲，麵白無須，右耳下方有顆黑痣。這張臉她在三皇子宴上見過一次，站在三皇子身後侍立，當時她以為是府裡的管事。
"三皇子身邊的管事親自來了滁州。他在這兒，說明滁州這邊有大動作。"
她把所有念頭在心裡記下，搬完菜筐後跟著婆子從後門出了莊子。走出半裡地拐過一片楊樹林，鄭副將牽著馬從樹後閃出來。雲曦翻身上馬，跟著他繞了段路回到糧行後門。
推開賬房門的時候，蕭凜川已經在裡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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