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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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第二天一早就把自己關在屋裡整理筆記。
她把昨晚從密室帶回來的信息一條一條謄在新紙上，人名寫一邊、地名寫另一邊、數字單獨列一欄。張尚書的信函內容她憑著記憶複述了一遍，滁州那批糧草的數目和漕運路線畫了張小圖，又在圖旁邊注了"實際入倉兩萬四千石，賬目報三萬石，差額六千石"。
綠珠來敲門給她送早飯的時候，她頭都沒抬，一邊蘸墨一邊說"放桌上"。等寫到第三頁紙，她忽然停下筆，盯著"張尚書"三個字看了很久。
這人的字跡，她還在哪兒見過一次。
不是吏部公文。那封信函上的筆跡雖然橫平豎直帶著刻板勁兒，但末尾那個"張"字的收筆有個小勾，微微往上翹。她昨天在密室裡看到時覺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今早重新默寫的時候她盯著自己描下來的那個小勾，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前日三皇子宴上，張尚書端著酒杯走向武將那桌時，袖子被風吹起來，露出手裡捏著的一封沒有封口的短箋。那短箋角上露出的字跡末尾，就是一個小勾。
那是張尚書在宴上遞給禁軍副將的。她當時隔得太遠沒看清內容，但那個小勾留在了她腦子裡。
她把這一條也記下來，在旁邊畫了個星號："張尚書與禁軍副將有私下往來，約在宴上傳遞短箋。內容不明，但應當與收買副將有關。"
寫完她把紙吹乾收好，換了衣裳推門出去。綠珠在廊下晾衣裳，見她出門忙問："小姐又要出去？"
去找個人。"
"又是那個人？"綠珠脫口而出，說完立刻捂住嘴。
雲曦回頭看了她一眼。綠珠縮著脖子笑得心虛，那張圓臉漲得通紅。雲曦沒追究，擺了擺手快步穿過院子從後門出去了。
蕭凜川今早在東街的茶樓等她。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碗餛飩，一碗已經動了筷子，另一碗還冒著熱氣。
"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飯？"雲曦在他對麵坐下，把餛飩碗拉到自己麵前。
"你昨晚翻了一夜的信函，今晨又在屋裡寫東西寫了一個時辰。"蕭凜川夾起一個餛飩送進嘴裡，語氣平淡，"你院子裡那個丫鬟今早路過廚房說了句'小姐今日氣色不好'，本王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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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你在我家院子裡放了耳朵？"
"放了一個。"蕭凜川麵不改色，"廚房燒火的老張。"
"……你什麼時候收買的人？"
"昨日。"
雲曦瞪著他看了半天，把一腔抗議和餛飩一起咽了下去。算了，這人下棋下到連她家廚房都沒放過，她抗議也是白抗議。
吃完餛飩她把整理好的筆記從袖中掏出來鋪在桌上，指著"滁州"那兩個字說："藏兵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蕭凜川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麵上，把他側臉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很久，久到雲曦以為他在紙麵上睡著了，他才開口。
"六千石糧食，夠養三千人半年。"他說，"滁州城外有莊子能容下三千人的，不多。"
"你知道是哪個莊子？"
"本王有數。"他把紙折好收進自己袖中，"今明兩日，本王派人去滁州查實。若坐實了，三皇子這三千私兵就藏不住了。屆時他名不正言不順，京畿大營那三萬兵未必肯聽他的調遣。"
雲曦點了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毒酒的事，我昨晚想了很久。三皇子在水榭裡聽見了那兩個字，他會不會提前動手？原著裡那杯酒是登基前夜遞的，但如果他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這個殺招，他會不會改成在登基之前就——"
"會。"蕭凜川打斷她，乾脆利落。
雲曦的心沉了一下。
"本王昨夜也在想這個。"他抬眼看著她，神情冷靜，"他若提前動手，最可能的時機是在聖上駕崩之前。屆時朝堂未定，他借著'清君側'的名頭起事，反而比登基後再動手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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