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山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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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黑得像被人潑了墨。
雲曦跟著蕭凜川出北門的時候，天邊最後一線光已經被山影吞乾淨了。棗紅馬的蹄子踩在碎石路麵上，蹄鐵敲出細碎又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得格外遠。蕭凜川走在前頭帶路，石青色的短褐在暗處幾乎跟夜色融為一體，隻有馬鬃偶爾被風吹動時露出一線深色的輪廓。
黑山溝說遠不遠，騎馬小半個時辰的路程。地形是一道被廢棄多年的煤道，兩邊是低矮的土丘，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和荊棘，人藏進去連影子都看不見。蕭凜川在溝口外下了馬，把馬拴在一棵歪脖老槐樹後麵，示意雲曦也下馬步行。
"溝口到溝尾三裡長，"他蹲下來用指尖在泥地上畫了條線，"中間有一段收窄，最窄處隻容兩匹馬並排通過。他的人要到那兒自然會減速，本王的人在兩側坡上等著。"
雲曦蹲在他旁邊看了看地上那條線，又抬頭望了望夜色中模糊的土丘輪廓。"你兩百人全埋伏在這兒了？"
"來了一百五十個。剩下五十個留在城裡防他城內的兵力異動。"蕭凜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上去。"
兩人沿著溝側荒草叢生的土坡爬上去，到了半腰處選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伏下身。枯草高過人膝，伏在其中從溝底往上幾乎看不見。雲曦把身上的暗藍披風裹緊了些，秋夜的寒氣從地表滲上來凍得她膝蓋發疼，但她沒吭聲。
溝底黑沉沉的，隻有風穿過枯草發出的沙沙響。雲曦盯著那條暗影般的溝道，腦子裡開始轉那些關於三皇子的最後一點信息——原著裡這個人最終敗在謀反前夕，被親信出賣，但具體細節作者沒展開。她隻能憑碎片拚，把那些散落在不同章節裡的地名、人名、時間線攏在一起，看能不能在最後一子落下前再找到什麼能用的東西。
蕭凜川伏在她左側，呼吸又輕又穩。他的右手擱在身前的地麵上，虎口上那條暗藍布條在夜色裡隻剩一點極淡的顏色。雲曦看見他的拇指在泥土上無意識地輕輕按著，像在數什麼節拍。
"你的人埋伏好了？"她問。
"嗯。"
"溝口和溝尾都有人？"
"溝口放了他進來，溝尾有二十人堵死退路。"蕭凜川偏頭看了她一眼，暗處看不分明他的表情，但聲音裡有一道極細的放鬆，"中間這段，是他的甕。"
雲曦攥著袖口等。
時間在這種等待裡拉得極長。她覺得等了很久，久到膝蓋下的泥土都被體溫焐熱了，才聽見遠處溝口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馬蹄聲，很多匹，但被刻意壓著速度，落在碎石路麵上的聲響被風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嗡嗡。
雲曦的心提了起來。
溝底出現了影子。打頭的是十幾個騎兵，馬速極慢，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他們手中沒有火把，顯然是在摸黑行進以避開注意。騎兵後麵跟著更密集的步兵隊列，黑壓壓的一長串，像一條深色的河流從溝口湧進來。雲曦在心裡數了數。五百？八百？暗色中她沒法準確估算，但肯定不止三千。三皇子把能調的全調了，除了北道南道的障眼法，他真正的底牌是從黑山溝進來的這批人。
溝底的人走到最窄處時，馬速自然減慢了。前麵的騎兵勒著韁繩讓馬匹側著身子擠過收窄的通道，後麵的步兵隊伍也因此慢下來，隊列開始有了短暫的積壓。
蕭凜川沒有動。他的呼吸還是輕的，拇指還在泥土上按著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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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覺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在等一個信號——一個她不知道是什麼但確信會出現的信號。然後她聽見了風裡傳來一聲極短的、像夜鳥啼叫般的哨音，從坡頂更高處落下來。
溝底的人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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