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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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卷畫了山水和矮屋的紙,後來被雲曦疊好收進了自己的枕套底下。
她沒跟蕭凜川說這件事,但第二天在後門見他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就問了句"你收起來了?"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又聽見了,瞪了他一眼說"你以後能不能把那個讀心的本事收一收",他嘴角微動了一下,沒答應也沒拒絕。
後門那麵牆上的柿子樹葉子落得更厲害了。深秋的風一天比一天涼,京城裡三皇子的事慢慢收了尾——他被禁足在府中,身邊親信陸續被查辦。趙四那批人在黑山溝被繳了械之後,蕭凜川的人把他們交給了刑部,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私兵、假調令、勾結禁軍諸罪並罰。九門守軍重新換回了正職,永寧坊那間客棧的後院被封了,城南的恒昌當鋪被查抄出的一批兵器和甲胄填了小半間庫房。
朝堂上的風向轉得也快。當初跟三皇子走得近的那些官員開始挨個上折子表忠心,張尚書遞了告老的奏章,說是"年邁體弱,請辭歸鄉"。雲崇山坐在書房裡看那份奏章的時候嗤笑了一聲,對雲曦說:"年邁?去年還能一口氣喝三杯酒呢。"
雲曦給她爹續了杯茶,沒接話。窗外那片桂花的甜香已經散儘了,枝頭隻剩些乾枯的褐色花蒂。
她這陣子天天出門。有時是去蕭凜川那個小院,有時是跟著鄭副將去西北營清點三皇子那邊移交過來的東西。鄭副將對她的稱呼已經從"雲小姐"變成了"嫂子",第一次叫出口的時候雲曦嗆了口茶,蕭凜川在旁邊頭都沒抬,隻說了句"叫得對"。
林婉的事她後來去城南那間尼姑庵看了一次。
庵很小,躲在一條窄巷深處,門口種著兩棵矮冬青。雲曦去的時候林婉正坐在庵堂後麵的院子裡抄經,鵝黃的衫子換成了一身灰褐色的緇衣,頭發用素木簪綰著,脂粉洗得乾乾淨淨。她抬頭看見雲曦的時候手裡的筆頓了一頓,墨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個黑點。
"曦姐姐來了。"林婉放下筆站起來,臉上的笑跟從前在丞相府裡對著她笑的時候一樣,眉眼彎彎的,隻是眼底少了點什麼。
雲曦在她對麵石凳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那杯粗茶喝了一口。茶苦得她皺了皺眉,林婉看見了笑了一下:"庵裡的茶不好,姐姐擔待。"
"你在這兒住得慣?"
林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灰褐衣裳,又抬頭望了望院牆上方那一角窄窄的藍天。"還行。當家師太人好,每日除了抄經就是掃院子,日子清靜。"
雲曦看著她的側臉。日光從冬青樹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林婉臉上晃著,那張曾經精致得一絲不苟的麵孔現在素淨得幾乎透明。她想起原著裡這個角色最後被一筆帶過的結局,又想起林婉把玉佩送出府那夜騾車卷起的塵土和月光下那截明黃穗子。
"以後有什麼打算?"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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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沉默了一會兒,枯枝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走了。"先住著。"她說,"等風頭過了,也許還俗出去做些營生。我會打算盤,會看賬本,總餓不死。"
雲曦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臨走的時候林婉送她到庵門口,站在那兩棵冬青樹中間衝她擺了擺手。雲曦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林婉還站在那兒,灰褐色的身影在午後日光裡縮成一個小小的點,像個句號。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了長街上。風從巷口灌過來涼颼颼的,她把衣領攏了攏,往蕭凜川那小院的方向去了。
那天下午她在小院裡幫蕭凜川收拾行裝。說是收拾,其實就是他列了張單子讓她核對上麵要帶的東西,她坐在回廊底下端著單子一件一件念,他在屋裡翻東西往箱籠裡放。虎口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布條拆了剩一道淺粉色的新疤,他伸手拿東西的時候那道疤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
"手怎麼樣了?"她問。
"好了。"他從裡屋探出半個身子,"你包了兩遍,好得比平時快。"
雲曦低下頭繼續看單子。嘴角翹起來的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
回西北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五。雲崇山知道這事之後在書房裡坐了一個時辰沒說話,雲夫人坐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替他續了三次茶。最後還是老丞相先開口,聲音有點啞:"去西北那麼遠,冬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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