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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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辰時
雲曦那天晚上睡得很沉。
她以為自己會翻來覆去，會夢見黑山溝的火光和刀兵，會夢見三皇子的臉或者蕭凜川那道虎口上的傷。但頭一沾枕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連夢都沒做一個，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深水裡，直直沉下去，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底。
睜開眼的時候天光大亮。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成暖融融的蜜色。她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愣了一下——多久沒見過這麼亮的天了？這些天來不是趕夜路就是黎明出發，天在她眼裡總是灰藍的、暗沉的、壓著什麼東西的。此刻這滿屋子的光讓她恍惚了一瞬。
綠珠推門進來，端著銅盆和巾子，臉上帶著笑："小姐醒了？夫人讓廚房熱著粥，等小姐起來喝。"
雲曦接過巾子擦了把臉，銅盆裡的水映出她的臉——眼下青黑還在，但眉眼間繃著的那根弦鬆開了。她對著水麵看了兩息，然後利落地洗漱換衣，挑了件淺杏色的對襟衫子，頭發綰了個鬆鬆的髻，對鏡端詳時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從匣子裡翻出那枚青白玉扣掛在脖子上，才滿意地推門出去。
正堂裡父親和母親已經吃過早飯了。雲崇山坐在窗下看一份邸報，神情舒展，花白的胡須在晨光裡微微泛著銀色。雲夫人正在給案上的白瓷瓶換新折的桂花枝，一小簇金黃的花朵簇在枝頭，甜香漫了半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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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雲夫人回頭看見她，笑起來，"粥在廚房溫著，去喝。"
雲曦在桌邊坐下喝粥的時候，雲崇山放下邸報看了她一眼。
"昨夜城裡的動靜，今早邸報上寫了。"老丞相的語氣很平，但眼底有一點壓不住的光，"三皇子今晨被禁足府中，九門守軍換回正職，京畿大營的偏營也繳了械。你那個蕭世子動作倒快。"
雲曦被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什麼叫'我那個蕭世子'？"
雲崇山看著她，嘴角的胡須動了動，像在忍什麼笑。"不是嗎？"
雲夫人插了一句："那世子殿下今早是不是還要來後門？"
雲曦把粥碗端起來遮住半張臉。
雲崇山和雲夫人對視了一眼，老丞相清咳一聲把邸報重新展開，雲夫人低頭繼續擺弄桂花枝，但兩人嘴角的弧度都明晃晃地掛在那兒。雲曦把粥喝完站起來說了句"我出去走走"，快步穿過回廊往後門走，耳尖熱乎乎的。
推開後門的時候辰時剛過一刻。
門外沒有人。
巷子空蕩蕩的，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射下來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一道一道細長的亮條。雲曦站在門框裡等了一小會兒，正想著"他是不是睡過頭了"，頭頂又落下一片熟悉的影子。
她抬頭。
蕭凜川蹲在牆頭上，今天沒穿玄色也沒穿石青，換了件月白的常服，袖口寬寬地垂著。晨光從他身後鋪展開來把他整個人浸在一片柔和的金色裡，她看見他右手虎口上的布條換了新的，纏得比她包的整齊多了。
"你怎麼又蹲牆頭。"她仰著脖子看他。
"習慣了。"他從牆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月白衣擺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靴尖輕輕點在青石板上，穩穩當當。他站直了低頭看著她，日光從側麵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粉牆上，貼得很近。
雲曦看著他那身月白衣裳愣了一瞬。這人往常穿的都是深色——玄的、墨藍的、石青的、灰褐的——月白這種顏色她還是頭一回見他穿。日光底下那衣料泛著柔潤的光，把他冷硬的輪廓柔化了幾分，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其實長得很好看。
"看什麼？"他問。
"看你今天穿得不像去打仗的。"雲曦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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