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畫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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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副將又送東西來了。
雲曦聽見院門口傳來驢車聲的時候正在曬被子。她抖開棉被搭在晾繩上的工夫，回頭看見鄭副將正從車板上往下搬一隻木箱子，不算大，但瞧著沉甸甸的。
"嫂子，"鄭副將把箱子擱在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世子讓卑職從營裡帶回來的，說放您這兒。"
"什麼東西？"雲曦走過去蹲下摸了摸箱蓋。木料溫潤光滑，棱角磨得圓潤，像是有些年頭的物件。
鄭副將撓了撓頭："世子沒跟卑職說，就讓卑職帶回來。"
雲曦看了他一眼。鄭副將的耳尖微微泛紅，眼神別開了一瞬。這人自從去年喊了第一聲"嫂子"之後就再也不大會在她麵前撒謊了，耳尖紅成那樣，箱子裡肯定有他不該說的東西。
"鄭副將，"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你今天好像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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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鄭副將往驢車那邊退了兩步，"卑職營裡還有事，先走了。"
他趕著驢車一溜煙出了院子，車板上的空麻袋被顛得簌簌響。雲曦站在廊下看著驢車消失在土路拐彎的地方，轉回身蹲下來打量那隻木箱。箱蓋沒有鎖，隻搭著一道銅扣，她一抬就開了。
最上麵是一摞舊畫紙。紙邊發黃卷角，有些墨跡褪成了淡褐色，看得出畫了很久了。她伸手把最上麵的那張拿起來展開，指尖觸到紙麵的那一刻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一幅速寫。畫的是一個姑娘蹲在牆頭上往下看的背影，月白衫子，腦後鬆鬆的髻，一隻手扶著牆頭的瓦片。線條極簡，寥寥幾筆就勾出了身形和姿態，但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背影——那是她在丞相府後門趴牆頭看林婉上騾車那天晚上，蕭凜川蹲在牆的另一端畫的。
他又沒說過他會畫畫。
雲曦把第一張放到旁邊的地上，拿起第二張。這張畫的是一個人在火堆旁蹲著烤紅薯，圍著厚厚的圍巾，隻露出一雙眼睛。火光在紙上用淡墨暈開了幾層，映在那雙眼睛裡頭亮閃閃的。她認出是雪夜那晚的場景，畫紙背麵有一行小字，墨跡新一些，像是最近才添上去的——"冬天第一場雪"。
她一張一張往下翻。第三張畫的是一個穿藕荷色夾襖的人背對著畫麵坐在門檻上喝湯，斜陽從院牆外麵鋪進來，把整個畫麵的色調染得暖融融的。第四張是騎在馬背上的側影，第五張是蹲在溪邊洗手的背影，第六張是趴在窗沿上看月亮的側臉。每一張都是她，都是這些日子以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畫下的。
翻到第十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張很小的紙，邊角被反複折過又展平，紙麵上隻有半張臉的輪廓。眉骨，鼻梁，下頜線，畫得細致極了，連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都用極輕的筆觸描了好幾遍。她看了半晌才認出那是她自己——他在畫她笑的樣子，但他畫這幅畫的時候肯定沒讓她知道，因為那抹笑正在成形的過程中，筆觸猶疑地試了幾次才落定。
雲曦坐在地上把那些畫一張一張鋪開在廊下。午後的日光落在泛黃的紙麵上，墨跡和淡彩都在光底下顯得溫溫潤潤的。她坐在畫紙中間低頭看著它們，安靜了很久。
蕭凜川傍晚回來的時候，院子裡很安靜。被子已經收進屋裡了，廊下也乾乾淨淨的，他拴好馬走進院子沒看見雲曦的身影，往灶間探頭看了一眼也是空的。他偏了偏頭，推開東廂房的門。
雲曦坐在桌邊。那幅畫著牆頭背影的速寫被她半壓在手臂底下，其餘的收進了箱子擱在桌角。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他，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側臉勾了一道暖色的光。
蕭凜川的目光落在她手臂底下那張紙上，腳步頓了一瞬。
"你翻箱子了。"他說。
"鄭副將送來的。"雲曦看著他，"他說你不知道裡麵是什麼。"
蕭凜川走進來在桌對麵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和一箱子畫紙互相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春風把簷下的草葉吹得窸窣響。
"畫了多久了？"雲曦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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