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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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雲曦被窗外的鳥叫吵醒的時候，日光已經鋪滿了東廂房的地麵。
她翻身坐起來揉著眼睛，床頭那隻木箱還在老地方。她伸手摸了摸箱蓋，涼的，昨夜殘留的體溫早就散乾淨了。但她的指腹滑過木麵的時候還是彎了一下嘴角，披了外衣推門出去。
院子裡晨光正好。蕭凜川難得沒去營裡，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支筆和一卷紙，膝蓋上攤著塊硯台正在研墨。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筆擱在了紙邊上。
"這麼早。"雲曦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膝上那卷紙。紙麵乾淨，還沒落筆，硯台裡的墨是新磨的，淡淡的鬆煙味散在晨風裡。
"等你醒了再畫。"他說。
雲曦在他旁邊坐下來。石階被晨光曬了有一會兒了，坐上去溫溫的。她盤著腿把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前方，院子裡的棗樹苗又長高了一截，嫩綠的芽葉在晨風裡微微顫動。老榆樹上落了幾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叫，溪水聲潺潺地從籬笆外麵傳過來。
"你畫吧。"她說，"我不動。"
蕭凜川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散在肩頭的碎發照成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石階上，嘴角有淺淺的弧度，眼睛望著院子裡的棗樹苗，整個人被晨光裹著像一幅還沒有上色的底稿。
他低頭蘸了墨開始落筆。雲曦聽著筆尖擦過紙麵的細碎聲響，沒有側頭去看。風從院牆外麵穿過來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動了一下，她抬手攏了攏，又放回膝蓋上。
過了好一會兒蕭凜川停筆了。她把臉轉過去湊近看他膝上那幅畫，動作帶著一點好奇和期待。紙麵上是一個側坐的人影，盤著腿，碎發被風拂起來搭在腮邊，眼睛望著前方，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晨光從她身後鋪過來，在畫麵上用淡墨染出了幾層溫柔的過渡。
"像。"她說。
蕭凜川把筆擱下晾著墨跡，伸手把畫紙揭起來端詳了一下又放回去。他說："昨夜裡想好了構圖，今早落筆就快了。"
"你昨夜裡又想事情了？"雲曦側頭看他，"不是說好了不繃著。"
"想畫你不是想事情。"蕭凜川把紙小心地卷起來，拿旁邊的細繩紮好遞給她，"這個是今天的。"
雲曦接過來握在手裡，紙卷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她低頭看了看紮繩的結打得利落又勻稱，跟他包紮傷口的手法一模一樣。她把紙卷放進自己屋裡收好，出來的時候灶間的粥已經溫在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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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個人沿著溪邊往北走了一小段路。春天的溪水比冬天豐沛了些，水流聲清脆地滑過圓石間的縫隙。兩岸的枯草底下已經冒出了一層密密的綠芽，踩上去軟綿綿的。雲曦走得慢，蕭凜川走在她旁邊也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節奏。
走到一片開闊的緩坡時她停下來。坡地上開了一片星星點點的野花，黃的白的紫的，碎碎地綴在綠草間。日光照在花上亮閃閃的，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珠子。
"你畫過花嗎？"雲曦蹲下來看著那叢野花問。
"畫過。"蕭凜川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看那些花，"以前在西北營裡畫過邊塞的駱駝刺花，開起來也是這種碎碎的，一大片。"
"駱駝刺花是什麼顏色？"
"淡紫的。比這個顏色淺些，花瓣細長。"
雲曦伸手碰了一朵白花的邊緣，花瓣薄薄的，被她一碰微微顫了一下。她收回手站起來，轉頭看著蕭凜川說："那等你下回去營裡，再畫幾朵駱駝刺花給我看。"
蕭凜川站在日光裡看著她。午前光線明亮又柔和，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碎發被風拂著，眼睛裡映著坡地上那些碎花的顏色，嘴角的弧度比春天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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