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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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花開
駱駝刺花是隔天傍晚帶回來的。
雲曦坐在灶間擇菜，聽見院門響就探了頭出去。蕭凜川從馬背上下來，手裡捏著一張疊好的宣紙，走過來遞進窗台裡。她擦了把手展開來看——紙上畫了一叢細碎的花，淡紫的花瓣簇在細長的枝梗上，被西北的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傾斜著。花叢後麵用極淡的墨勾了一片連綿的丘陵輪廓，遠遠地襯著，畫麵上方留著大片空白，隻在右上角題了三個字："給你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紙收起來，轉身回灶間繼續擇菜。蕭凜川推門進來蹲在她旁邊幫忙擇，兩雙手在竹筐上方交錯著摘掉黃葉和根須。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兩個人臉上，把沉默照得暖融融的。
"你畫了多久？"雲曦把擇好的菜擱進盆裡。
"午間歇息的時候。"蕭凜川把摘下來的黃葉攏成一堆，"那片坡地離營不遠，騎馬一盞茶的工夫。"
"專程跑去的？"
"嗯。"
雲曦低頭繼續擇菜，嘴角彎著沒讓他看見。她忽然覺得這片西北的土地在他筆下已經生了根了——他畫過她的牆頭背影、畫過她烤紅薯、畫過她喝湯的側影，現在又畫了這裡的野花。這些畫麵疊在一起就是一個人在這裡紮下了根的全部證據。
晚飯後她在燈下把那幅駱駝刺花又看了一遍，比對著窗台上那罐野花端詳了好一會兒。她看不懂筆法墨趣，但她認得那筆觸後麵的心——每一瓣花都畫得仔細，花叢傾斜的方向跟西北慣常的風向一致，連花梗上細小的尖刺都一根一根描了。她把畫收進箱子最上麵那層，跟那幅晨光裡的側坐像放在了一起。
夜裡睡意來得比平時慢些。她翻了兩次身麵朝著窗戶，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桌案上的畫箱輪廓勾成一道淡淡的影子。她盯著那道影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父親來信裡說的"有人盯著他"那件事，在心裡轉了幾個來回。
然後她聽見隔壁的窗子開了一條縫。
"睡不著？"蕭凜川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低低的，被夜風揉得軟了些。
"在想我爹那封信。"雲曦也把窗子推開一點，趴在窗沿上對著月色裡西廂房那個模糊的輪廓說話，"朝中那些人，會不會真的對你不利？"
那邊沉默了幾息。然後她聽見蕭凜川輕笑了一聲，很短，像夜風吹過樹梢時帶了一下。"你爹信裡說的是'盯著'，不是'動手'。盯著本王的人從本王十五歲開始就沒斷過，不差多幾個。"
"那你真的不在意？"
"在意。"他說，"但更在意你明天想吃什麼菜。鄭副將說他後山那片野菜可以掐了，你若要——"
"要。"雲曦打斷他，"明天早上你去掐，我等你回來下麵條。"
月影裡那個輪廓微微動了一下，像他偏了偏頭朝她這邊望了一眼。她能感覺到他在笑，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在笑"的氣息穿過兩扇窗之間的春夜傳過來，薄薄的，溫溫的。
她把窗子合上留了道縫，躺回床上閉著眼。隔壁的窗也合上了，夜色重新安靜下來。那些關於朝堂和盯梢的事像被一隻手輕輕拂開了，剩下的隻有後山野菜下麵條的味道，還有明天早上的日光。
日子還是那樣過。營裡的事蕭凜川照常去，回來的時候有時帶一張畫，有時帶一把新掐的野菜，有時什麼都不帶隻是騎馬回來拴好馬走進院子，雲曦坐在廊下抬頭看他一眼說"回來了"，他嗯一聲在她旁邊坐下。
那二十棵山棗樹一天比一天高。春天快要過完的時候它們已經躥到了齊膝的高度，新葉從嫩綠長成深綠，枝條也粗了一圈。鄭副將隔三差五地來，有時候送米麵有時候送菜，有一回還帶了隻半大的黃狗塞給雲曦說"營裡母狗下的崽，養大了能看院子"。黃狗崽子在雲曦手裡哆嗦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就認了窩，蹲在東廂房門口啃她給的骨頭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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