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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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雲曦是被灶間的動靜吵醒的。她披著外衣推門出去的時候，雲夫人已經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了，鍋裡咕嘟咕嘟煮著什麼，白汽漫了半間屋子。
"娘？你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就起來熬鍋粥。"雲夫人回頭衝她笑了笑，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米，"你爹昨兒念叨了半宿'閨女的粥'，我心想反正天亮還早，先熬上等他醒了就能喝。"
雲曦靠在灶台邊看著母親熬粥的背影。雲夫人的頭發用一根素木簪子鬆鬆挽著，靛藍的秋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細白的手腕。她舀了一勺粥嘗了嘗鹹淡，又撒了把枸杞進去攪勻。陽光從灶間的窗子照進來落在她肩頭，把她整個人鍍成一層溫暖的琥珀色。
"娘，你來西北住得慣嗎？"雲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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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住不慣的。"雲夫人把鍋蓋合上，"比京城清靜，空氣也好。你那院子裡種的棗樹長得好，明年能結不少果子。我跟你爹說好了，等明年秋天再來看。"
雲曦看著母親把粥盛進碗裡擺上木盤。她說"明年秋天再來看"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的，像在說"明天去菜市買把蔥"那麼隨意。可雲曦聽懂了那後麵藏的東西——母親已經把"來看她"變成了一件不必多說的事，像天氣涼了添件衣裳一樣理所當然。
雲崇山起床的時候粥已經晾溫了。他坐在廊下的石桌邊端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抬頭看著女兒。"比你娘做的好。"
雲夫人正端著自己那碗走過來，聽見這話抬手作勢拍了他一下。老丞相躲也不躲，樂嗬嗬地喝了第二口。蕭凜川在西廂房的窗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了隻粗瓷碗，衝雲曦晃了晃碗底——他也喝著了，是她娘給盛的。
白天的時候雲曦帶父母去後山走了走。西北的秋天闊朗又高遠，天藍得透亮，土坡上的草從綠轉黃，連綿地鋪向天邊。雲夫人走在前頭不時彎腰看一眼路邊的小花，跟雲曦說"這個跟咱們京城的不一樣"。雲崇山跟在後麵背著手走，偶爾停下來看遠處丘陵上成片的野草被風吹成波浪的形狀。
"蕭世子呢？"雲夫人回頭問。
"去營裡了。說午後就回來。"
"他天天去營裡？"
"嗯。但要是我不舒服或者下雨，他就不去。"
雲夫人看了女兒一眼。秋日日光把雲曦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她正蹲在地上撥拉一株枯草根底下冒出來的新芽，神情鬆弛又妥帖，跟一年前在京城時判若兩人。雲夫人沒有說什麼，隻伸手替她把碎發攏了攏，然後繼續往前走。
午後回來的時候蕭凜川已經拴好馬在院子裡了。他手裡拎著一隻布袋子，裡麵裝著幾隻紅彤彤的果子，說是營裡老兵家裡種的沙果，給客人嘗嘗。雲崇山接過去拿了隻咬了一口，眉頭挑了挑說"甜"，又拿了隻遞給雲夫人。
西廂房的褥子下午被雲夫人抱出來曬了曬。兩條棉被搭在晾繩上被秋風吹得鼓囊囊的，雲曦和母親並排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曬著太陽剝核桃。核桃是鄭副將前日送來的，新下的，殼還帶著青皮的澀味。雲曦用小錘子一個一個敲開，母女倆坐在暖洋洋的日光底下把核桃仁一粒一粒剝出來碼在粗瓷碟裡。
"你小時候也愛剝核桃。"雲夫人捏著一粒完整的核桃仁放進碟子裡，"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她比了個齊膝的高度，"搬隻小板凳坐在我跟前剝，剝完了一顆一顆排成隊，舍不得吃。"
雲曦聽著母親說起她小時候的事——那些不屬於她這個"穿書者"記憶的、屬於原著裡那個雲曦的童年。可她聽著聽著，覺得那些畫麵忽然也有了溫度。也許是母親說話的語氣太暖了，也許是秋日的日光太軟了，那些本不屬於她的記憶像貼在另一張紙上的畫片，被風一吹就輕輕落到了她這一頁上。
"後來怎麼不愛剝了？"她問。
雲夫人想了想，手指在碟沿上停了一下。"後來你掉過一次池子裡，發了一場高燒，醒了以後就不愛做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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