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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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夫人說"明早給你們烙餅",結果烙了整整三天。
頭天烙的是蔥花餅,金黃酥脆疊了七八層,咬開的時候熱氣裹著蔥香撲了滿臉。雲崇山就著粥吃了三塊,雲曦吃了兩塊半,剩下半塊被棗花叼走躲在柴火垛後麵啃得滿嘴油。第二天烙了芝麻糖餅,甜餡兒從餅邊淌出來凝成一層焦糖殼。第三天換了韭菜盒子,鄭副將正好來送米麵,被雲夫人塞了兩隻進懷裡,走出院門的時候還在邊走邊吃。
到了第四天早上雲曦起來的時候,灶間沒有烙餅的動靜了。
她推門出去,看見母親正在院子裡收拾行李。那件靛藍秋衫換成了來時的那件素色披風,包袱已經紮了口擱在廊下石桌上。雲崇山在幫蕭凜川往騾車上搬東西,兩隻布袋和一隻小木箱,看著像是蕭凜川給他們準備的路上用的吃食和乾果。
雲曦站在東廂房門口愣了一下。她其實知道父母該走了——告了半年的長假,從京城到西北走了大半個月,剩下的假期攏共也不多了。但真看見母親把包袱紮好放在石桌上的時候,她心裡還是有什麼東西輕輕酸了一下。
"娘。"她走過去,聲音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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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夫人回頭看見她,笑了一下。那個笑跟這幾天的每一個笑都不一樣,多了點什麼少了點什麼,像一碗湯在灶上燉了一整夜之後終於關火端下來。"醒了?過來幫娘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雲曦走到石桌邊看了看包袱和旁邊攤著的那幾樣小物件。沒落下什麼,跟她記憶裡來的時候帶的那些東西對得上。她站在母親旁邊看著雲夫人把最後一把木梳收進包袱角,又把係口的布結緊了緊。
"鄭副將說他趕車送你們到鎮上。"蕭凜川從騾車那邊走過來,"鎮上換驛站的馬車走官道,七八天就能到京城。"
雲崇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看了看女兒的臉色。"哭什麼,又不是不來了。明年秋天還要來看棗子。"
雲曦把那點泛上來的酸意壓回去,伸手幫父親整了整衣領。"爹你路上少喝涼茶,娘看著點他。"
雲夫人笑著應了,又把女兒拉到身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你在這兒好好的,不用惦記我們。寫信勤些。"
騾車套好之後一家人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晨光把籬笆和棗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棗花蹲在門檻上歪頭看著這陣仗像是明白了什麼,尾巴也不搖了。雲崇山先上了騾車,雲夫人握著女兒的手又緊了緊才鬆開,轉身上車坐在丈夫旁邊。
雲曦站在院門口看著騾車慢慢駛上土路。鄭副將坐在車轅上回頭衝她咧嘴笑了笑,揮了揮鞭子。車轍在鬆軟的泥地上碾出兩道淺淺的印子,騾子走得不快,但一步一步地在遠離。
她看著母親回頭朝她擺手的樣子,跟著抬起手來擺了擺,把那點堵在喉嚨裡的東西咽了下去。蕭凜川站在她旁邊沒有出聲,但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後的籬笆樁上,像一截加長的依靠。
騾車拐過土路的彎道不見了。雲曦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被風揉碎漸漸消散,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
棗樹上的棗子又紅了一些。她走到樹底下摘了最大最紅的一顆,在自己衣裳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是今年第一顆熟透了的。她嚼著棗子站在日光底下,回頭看了一下空蕩蕩的院子。
西廂房的門開著,裡麵已經收拾過了,床褥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那隻小陶瓶裡的野花蔫了兩支,她走過去換了水,又從灶間窗台的粗陶罐裡分了幾枝紫花插進去。正屋的門廊下蕭凜川正蹲著把石桌上母親疊好的包袱布收起來,疊成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櫃子裡。
棗花在院子裡跑了兩圈,把土路上殘留的騾車氣味追了一遍又一遍,最後耷拉著耳朵蹲在院門口望著土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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